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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共同的战斗 “德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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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军的第363炮兵团,在今天早晨炮击了奥菲犹斯登。大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党卫军向着我们的营部推进了。三营被他们重创,赫利·霍顿少校阵亡了。”
坐在辛克身旁的尼克森听到这句话,有些意外地抬起了头:“霍顿少校死了?”
“敌军猛攻二营营部的时候,他正待在那里组织防御。”辛克简短地交代了一句,随即,他偏过头看向了尼克森,“尼克森上尉,失陪一下。”
尼克森点了点头。他并没有走开,依旧靠在土堆旁,把那根夹在指尖的香烟送到嘴边,缓慢地吐出了一口。
辛克示意温特斯跟上自己。两人走到了十几步外的一片还算清静的空地上。
“对于去指挥营部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辛克转过身,开门见山地问道。
温特斯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显得有些迟疑,甚至没能立刻做出反应:“什么?”
“我要把你升为二营的副营长。斯特雷耶……他现在非常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
听到这句话,温特斯那原本有些微躬的身体慢慢站直了。他看着自己的团长,有些踌躇:“长官,我很清楚自己能在战场上带着士兵们冲锋陷阵……”
“没错,迪克,你是个天生的战术好手,也是个无可挑剔的领导者。”辛克抬起手,在温特斯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所以,不要去担心那些繁琐的行政事务。”
温特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这个泥泞的早晨,他刚刚带着那群年轻人从死神的手里抢回了一条生路。而现在,他却要把他们交出去了。
“长官,那你会让谁来接管E连?”
“穆斯·海利格就可以指挥E连。”辛克回答道。
当听到海利格这个名字的时候,温特斯那原本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了些许。他知道穆斯·海利格是一个足够沉稳且果断的军官,并且在连队的士兵中间有一定威望。如果是把这群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交给他,那是唯一能够让他勉强接受的安排。
“长官,如果让我来选,我也会选择海利格中尉。”温特斯并拢双腿,立正答道。
“很好。现在回去收拾好你的行李,去营部报到吧。”辛克收回了手,转身向着指挥车的方向走去。
事实上,在这个被南面的瓦尔河与北面的下莱茵河死死封锁住的低地平原上,第506伞降步兵团的各个营都有着自己明确的防区。
理查德·温特斯所在的第二营,沿着下莱茵河南岸展开防线,营部驻扎在斯洪德洛赫特庄园附近,而他们自己的营属急救站,则安置在防线东端的德里尔镇。
裴秋原本应该安稳地待在第二营的情报室里,处理那些枯燥却安全的电文。但驻守在西北部奥普赫斯登的第一营在前沿阵地缴获了一批德军“人民掷弹兵师”的行动指令。由于前线急需知晓敌人的火力部署,而懂德语的情报人员又严重短缺,辛克不得不将她临时借调到了第一营的防区。
那是一座位于奥普赫斯登镇北端的大风车。它不仅被当作了前沿的临时指挥节点,更是一处收容重伤员的大型急救站。
当美军□□最初接替英军进驻这里时,所有人都天真地以为这会是一个相对平静的防区。然而,10月5日与6日这两天,对于被迫滞留在风车防线内的裴秋和佩妮而言,那一场漫长的噩梦。
“秋!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德国人的装甲车会从哪边过来?”第一营的一名参谋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将一份沾着泥土的电报纸拍在裴秋面前的木桌上,大声地吼叫着。
“西面!他们要求迫击炮连覆盖风车西侧的公路!”裴秋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回答,“他们的人民掷弹兵正在重组,准备跟着坦克一起冲锋!”
“该死!B连的防线就在那条公路上!”参谋咒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步枪便向外冲去。
就在参谋冲出掩体的那一瞬间,一发炮弹在距离这间充当临时情报室的砖房不足二十码的地方轰然炸裂。
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半个屋顶。裴秋只觉得耳膜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爆鸣,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她被气浪重重地推倒在地,漫天的灰尘与碎砖块如同暴雨般砸落在她的身上。当她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挣扎着从满地狼藉中抬起头时,窗外的那片阵地已经化作了一片火海。
“急救站!德国人的坦克在瞄准急救站!”外面传来了士兵们变了调的嘶吼声。
佩妮还在那座风车里。
想到这,裴秋根本顾不上拍去身上的泥土与血污,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间摇摇欲坠的砖房。
外面的街道简直就是一个毫无遮掩的屠场。裴秋在齐脚踝深的泥泞中艰难地奔跑着,四处都是飞窜的流弹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就在裴秋即将冲到风车入口的时候,一辆被征用为医疗用途的吉普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前方。C·A·米切尔中士冒着密集的弹雨,将B连那个体重足足有两百磅的魁梧汉子埃德加·多德抢运了回来。
“来个人帮帮忙!把他抬进去!”米切尔中士满脸是血地大喊着。
裴秋本能地冲上前去,试图帮着医护兵将沉重的多德从吉普车上挪下来。
“小心左边!”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就在他们刚刚把伤员拖下吉普车,裴秋甚至还没来得及直起腰的瞬间,一声巨响在耳边轰然炸裂。一发德军坦克的主炮炮弹,分毫不差地命中了这辆停在门外的吉普车。
灼热的气浪将裴秋狠狠地掀飞了出去。她重重地撞在风车坚硬的石壁上,粗糙的石头划破了她的额角,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当她从短暂的昏迷中再度睁开眼睛时,刚才还坐在右前座上负责护送伤员的B连士兵威廉·约尔科,已经在那场近在咫尺的爆炸中被炸得粉碎。
如果她刚才再往前迈出半步,那团燃烧的废铁就是她的下场。
“佩妮……佩妮!”
裴秋强忍着浑身的剧痛与几乎要将她撕裂的耳鸣,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风车的石门。
风车内部的空气被浓重的血腥味填满。在漫天乱飞的弹片与哀嚎声中,天主教的随军神父约翰·马洛尼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他笔直地站立在伤员之间,双手高高举着一瓶续命的血浆。
“握住十字架,孩子,上帝与我们同在。”神父低声安抚着脚下的重伤员,任凭那些致命的金属破片擦着他的法衣掠过,也始终拒绝弯下腰去躲避分毫。
“佩妮!”裴秋在遍地的担架中焦急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在这儿,秋!把绷带递给我!”
佩妮的声音从阴暗的角落里传来。裴秋循着声音冲过去,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个一头漂亮金发的年轻护士,此刻正跪在满是血污的泥地上,双手死死地按住一名士兵被切断的股动脉。佩妮的左臂上胡乱缠着一圈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纱布,半边脸颊也被飞溅的弹片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
“你受伤了,佩妮!”裴秋扑到她身边,双手颤抖着去接替她按压止血钳的位置。
“没伤到动脉。”佩妮咬着牙,低头蹭去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水,“用力按住那里,秋,千万别松手。这孩子的血压在掉。”
“防线快要撑不住了,第一营正在准备后撤,我们必须想办法让你先撤下去处理伤口,你这样会感染的。”
“我哪里也不会去。”佩妮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裴秋,那里面透着一种根本不容动摇的固执与坚韧,“威廉现在也在前线的某个地方。秋,如果有一天,他也像这些男孩一样无助地躺在冰冷的泥地里……我只希望,能有一个人像我现在这样,死死地按住他的伤口,绝对不把他一个人丢在绝望里。只要这里还有人在流血,我就必须站在这里。我绝对不会让这些男孩孤零零地死去。”
在她们身后的担架上,B连的查尔斯·魏斯中士伤势重得令人绝望,他死死地握住了旁边另一名伤员唐·帕顿的手。帕顿的腿上插着两根长长的、完全贯穿了肌肉的弹片。
在这个随时会被炮火夷为平地的风车里,帕顿握着战友的手,忽然闭上眼睛,大声地诵读起了祈祷文。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随着那声声祈祷在急救站内回荡,外面的战争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按下了暂停键。震耳欲聋的炮击声不可思议地停歇了。
“他们停止开炮了?”一名医护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倾听着那份属于灵魂的悲鸣与祈求。
可是,死神的怜悯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钟。
就在帕顿那句“阿门”刚刚落下的那一刹那,一枚炮弹在风车外墙猛烈炸开,尖锐的呼啸声重新撕裂了空气。
“趴下!”
第一营的助理外科医生赛勒斯·沃雷尔中尉直接被狂暴的冲击波掀飞,重重地摔进了急救站的中心。
当其他医护兵惊恐地扑上去试图施救时,她们看到沃雷尔中尉的腹部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血洞,温热的肠子正顺着那个豁口不受控制地滑落出来。
“我的胃……上帝啊……”那名不久前还在冷静下达指令的医生,此刻只能绝望地向后倒去,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内脏。
“按住他的腹腔!别让脏器暴露在空气里!”佩妮大声指挥着,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双带着伤口的手按向了那片血肉模糊。
那一天,整条防线都在摇摇欲坠。到了夜里,伤亡惨重的第一营终于被迫接到了从奥普赫斯登进行总撤退的命令。
当裴秋搀扶着手臂受伤的佩妮,跟随着满载伤员的救护车在漆黑的泥泞中缓慢向东转移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战火中燃烧的大风车。在这个被水网环绕的“岛屿”上,并没有什么属于英雄的浪漫史诗,有的,只是那些在血肉磨坊中被一点点碾碎的青春。
直到车队驶入第二营位于德里尔的防区,看到那些熟悉的、属于自己营队的哨兵时,裴秋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