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十字路口 “杜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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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克曼倒下了！”
乔治·鲁兹那变了调的喊叫声，是除了那些连成了一片的枪响之外，唯一还能刺痛理查德·温特斯神经的东西。
他猛地转过头去。可是隔着那些被子弹溅起的泥浆，他所能看到的，就只有一具仰面倒在水洼里的躯体。那个就在几个小时前还在憧憬着战后去丹佛开一家汽车修理铺的年轻人，此时正安静地躺在地里，没有任何回应了。
然而战场根本就没有给他们留下哪怕一分钟去思考的时间。对面的火力越来越猛，那让整个步兵班都被死死地压制在了这条浅水沟里。
一轮令人窒息的交火终于在许久后陷入了停歇。
理查德·温特斯独自一人走出了那道隐蔽的排水沟，他望着不远处那道坚固的公路筑堤时，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他们继续缩在这个水沟里，对面的德国人随时可以从右侧把他们全歼，或者是直接绕过他们，长驱直入地去端掉二营的指挥部。
他们根本就没有退路了。如果必须有人去打响这决定生死的第一枪，那就只能是他们。
在这个黎明里，他在心底虔诚地祈求上帝能够赐予他足够的力量。随后，他转过身，将那些排长和军士们叫到了自己的身边。
“我们不能再等了。”温特斯看着塔尔伯特和皮科克，下达了指令，“塔尔伯特，你带人走右翼；皮科克，走左翼。里斯，把机枪架在中间掩护。剩下的人，全都上好刺刀，跟着我从正中间冲上去。”
当皮科克终于将那枚红色的烟幕弹用力掷出、并看着它在雨水中炸开一团浓稠的红雾时，三十五名□□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猛地跃出了那条泥水沟。
率先跑在前面的理查德·温特斯却感到周围的整个世界似乎都慢了下来。那些原本应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枪炮声，全都在他的耳畔褪去，变成了一种遥远而沉闷的嗡鸣。
‘为什么我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
温特斯在狂奔中用余光瞥向身后。他有些错愕地发现，那些大兵们正被草地上的铁丝网和烂泥死死地绊住，动作迟缓得仿佛在梦游。而他自己却跑得比他漫长一生中的任何时候都要快，快到完完全全地把自己的队伍甩在了几十码之外。
‘我是一个人。我必须一个人先冲上去。’
当他第一个跃上那条公路的堤坝时，他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在他的右前侧，足足有一百多名穿着厚重冬大衣的德国党卫军，正黑压压地挤在大堤下面。而距离他仅仅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年轻的德国哨兵转过头来，震惊地盯着他。
温特斯甚至没有去思考，他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扯下一枚手榴弹，狠狠地砸了过去。可当那枚铁疙瘩落入泥地时，温特斯的心脏却沉了一下。
‘该死，胶带。我忘了撕掉防走火的胶带。’
对面那个惊慌失措的德国人同样回敬了一枚手雷，却也成了一颗哑弹。
在漫长的、令人窒息的三秒钟后，那个原本抱着头等死的哨兵慢慢抬起了脸。当那个年轻的男孩看清了端着步枪站在面前的美国军官时，他的嘴角竟然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诡异的、带着几分讨好与祈求意味的惨笑。
‘他在笑什么？是在乞求我的怜悯，还是以为我会像对待一个犯错的孩子那样放过他？’
温特斯在那一瞬间感到了一丝荒谬的恍惚，但他那双握着枪的手却没有半点迟疑。
“砰！”
他扣动了扳机。那个悲惨的微笑被永远地凝固在了男孩的脸上，他仰面倒了下去。
这声枪响惊醒了整群党卫军。可是在温特斯的视线里，那些原本应该致命的敌人，动作却缓慢得就像是在一场梦境。他站在毫无遮蔽的公路中央，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一次次扣动着扳机。“咔哒”，他面无表情地退出空弹夹，拍入第二个，继续平射。直到将所有的子弹完完全全地倾泻进那群惊慌失措的人群中。
“趴下，上尉！趴下！”
直到塔尔伯特那变了调的嘶吼声在身后响起，那些大兵们终于喘息着冲上了公路。三十多支步枪同时开火，这单方面的压制终于演变成了一场德国人的彻底溃败。
而在等待F连增援的间隙，这片阵地上，却爆发了另一场失控的对峙。
“把那七个德国战俘押回营部去，李高特。”温特斯看着胳膊上还带着擦伤的李高特，平静地吩咐道。
向来对德国人恨之入骨的李高特，在听到这句话时，情绪激动地来回踱着步：“那帮该死的德国兔崽子！长官，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照看’他们的！”
温特斯太了解这个部下了。于是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那些战俘的面前。
“有七名战俘。”温特斯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要你把他们毫发无伤地移交给营部。”
“长官，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杜克曼刚刚才倒在他们的炮弹底下！而你现在却要我像个保姆一样护送他们？你们一个两个的到底在想什么？！这里是战场，不是慈善！！”
“说够了吗，乔？”温特斯根本没有被他的怒火所撼动。他将手里的M1步枪搭到了腰间，拇指推开了保险，“现在，卸下你所有的弹药，把枪膛里的子弹也给我退出来。”
利布高特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大声地诅咒着，但他最终还是愤愤地将子弹一发发退了出来。
“现在，往枪里只压一发子弹。”温特斯盯着他，“如果你敢在路上开枪打死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剩下的六个人立刻就会知道你没有子弹了。”
坐在泥地里的那名德国军官显然听懂了这番话，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顺从地站了起来。
可是，这座战场的残酷却远没有结束。当他们在公路上继续推进时，对岸的德军炮火终于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了下来。
泥土和气浪将整条道路完全撕裂，博伊尔中士就在距离温特斯不到十码的地方被弹片削中，惨叫着倒在了血水里。
温特斯把自己死死地贴在河堤的凹陷处，抓着那部沾满泥浆的报话机疯狂地呼叫着营部。接电话的是助理军医杰克逊中尉，对方在嘈杂的电流声中询问具体的伤亡数字。
“我们需要救护车！立刻！”
“有多少人负伤？”
“伤员足足有两个棒球队那么多！”
“上尉，请你报告具体的数字，我不懂什么棒球队……”
对体育一窍不通的杰克逊却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并且依旧在电话那头要求他说清楚具体的数字。
那让一向冷静的温特斯根本没法再忍耐下去。“你最好赶紧把该死的电台关了，让我去呼叫炮兵支援！不然你就要来拉足足三支棒球队的伤员了！”
就在这时，几发□□正好落在了他的背后，他听到“当”的一声，以为被打中头盔了。等他摘下头盔仔细检查，才注意到是他左肩上的无线电天线从根部被打断了。
直到上午九点，炮火才渐渐停歇。
德军彻底撤回了北岸，救护车和吉普车顶着泥泞开进战场，担架兵们忙碌地把伤员抬上车。
尼克森顺着大堤小跑过来，并在走到温特斯身边之后看着周围满地的德军尸体皱起了眉头：“情况怎么样？听说有二十三人负伤了？”
此时的温特斯正坐在泥水里，后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土坡。他摘掉了头盔，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面对尼克森的询问，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没事。一人重伤。”
尼克森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往担架上抬的伤员，低声问道：“是谁？”
“杜克曼。”
“迪克...那边有整整两个连的党卫军。你们大概歼灭了五十人吧，或许还有一百个受伤的。俘虏已经送回去了。对于杜克曼而言……这战果不算太坏。”
“给我喝点水。”温特斯靠在河堤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了。
尼克松解下腰间的军用水壶递了过去。
温特斯伸出手去接。
可是当他举起来要喝的时候，他的右手却抖得厉害。
他曾经看到过尼克松一次喝太多酒的时候手也这样抖，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手在抖。尼克松的手颤抖是因为猛地喝下去一杯威士忌，导致血压迅速上升；而他手抖，是因为从那种神经高度紧张与兴奋中慢慢平静下来。
他本想掩饰这种生理反应，但他根本就做不到。于是他只能用两只手死死地握住它，并仰起头喝下了一大口凉水，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将那些快要将他吞没的疲惫与彷徨压制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十字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