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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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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珠被景玦带离队列时整个人都有些懵,准确地说是脑袋一片空白。从没有过这种经验,她不知道作何反应,但有一件事一定不会错——她福下身去行礼。
温贵妃从凉阁里走出来:“选好了?”
景玦点头。
温贵妃:“望珠起来吧。”
望珠起身,但仍然垂眸没有看人,十分恭敬。景玦这才看到自己选的女子有怎样的容颜,表情明显怔愣了一下。
温贵妃看到儿子的表情,心里纳闷,你这到底是开窍了还是没开窍?开窍了流芳宴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没开窍如何能不看脸都选到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罢了,选了就行,否则她真要怀疑他是闷葫芦了。
“当年皇后娘娘给你大哥安排了四个,你不再要了?”
“嗯。”
也好,左右不过这两年就会娶妻,多了确实是没什么用。
今天叫儿子来就是为了选通房,选完了就没事了,景玦这就想走了。
温贵妃拉住他:“莽莽撞撞的,既然要了人家怎么不跟人家认识一下?”
景玦心间漫上一阵难言的尴尬,侧开头,望珠也猛地脸红。
温贵妃保养得再好也不改今年已经四十有五的事实,难免有这个年纪的人都会有的爱好——做媒,刚才的话只是顺嘴,望珠素来娴静,她担心她会因为儿子方才直接的动作怕他,影响俩人之后的相处,就想缓和一下。
现在一看俩人的反应,觉得自己大概是好心办了错事,总之她是不懂这些年青人心里在想什么了,索性挥挥手将人打发掉:“你去吧”,等人转身欲走,她又说:“你好眼光,一选就选中了望珠,她是我的贴身侍女,手头的差事多,现在不能跟你走,三日后我再派人送她入王府。”
景玦颔首,抬头的瞬间又看了一眼望珠,然后走了。
望珠再知礼,面对从未见过面的卫王还是忍不住好奇,待人完全转过身去后看了一眼,不过只来得及看见他黛色的翻飞的袍摆。
景玦走后,温贵妃遣散了候在庭院里的一众侍女,让她们各干各的去,留下望珠在凉阁说话,她不久后要出宫入府,该交代的得交代。
“卫王选了你,你心里怎么想?”温贵妃到底长在民间,性情和软,做不来霸王硬上弓那一套,还是得问问望珠自己的意思,要是不愿意呀,入了王府也不见得能长久。不过这话没必要当着儿子的面问,若答案是否定的,俩人都是薄脸皮,会尴尬不快。
望珠说不出想也说不出不想,因为她不喜欢设想未来,也就没想过自己会中选和中选后要怎么办,总之心里乱糟糟的,没法从一团乱麻中理出最要紧的那个念头,只好选最不容易出错的那一个:“奴婢听娘娘的。”
温贵妃这便放心了。
问完这茬,话题转移到望珠走后的接任之人身上。
望珠在昭宁宫负责温贵妃的保养、化妆事宜,说来简单,可实际还担着为贵妃根据时节需要和皮肤状况研制各类护肤品的差事,这一着背后的桩桩件件可谓繁琐,她不仅要种各色花草预备原料,还要时时翻阅古书寻找灵感和配方,更得懂些医理和道家秘法以便检验脑海里的想法可否付诸实践——这样算起来,哪怕望珠是三日后才走,一时半刻也难以寻到个如她一般能干的巧匠。
“这可怎么办呢?”温贵妃犯了难,她是心疼儿子没错,可她也爱自己的容颜啊。
庭芳觉得外行人一定没有内行人清楚:“望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望珠想了想,说:“精通医理之人可慢慢相看,当前最要紧的是山茶园里小花圃里的那些花草耽搁不起,得马上找人接着看顾……至于古书配方之类[NX10.1],奴婢可在这三日抓紧时间把之前所得写下来,标明功用,娘娘要用时找几个心灵手巧的人直接复刻就是了。”
温贵妃:“这个法子好!不过之前的是之前的,你是真心喜欢这些,入了王府肯定还会继续琢磨,到时有了什么新方子[NX11.1]必须[NX12.1]马上给我送来,不用怕卫王不同意,就说是我说的。”
望珠心想琢磨是一码事,把纸上的想法落到实地去证实功效又是另外一码事,她在昭宁宫得贵妃看重才有机会得一座小院大展身手,去了卫王府可就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了,但她仍然福礼称是。
这厢议完话,时候尚早,温贵妃要去小憩一会儿,有望秋伺候,庭芳和望珠都退下了。
庭芳来到自己的小院,果不其然看见了女儿,她躺在罗汉床上,翻来覆去揉搓床上的一只隐囊。
“这下能死心了?”她凉凉地问。
望玉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不希望我入王府伺候殿下吗?要是运气好,能做个姨娘乃至侧妃,女儿这辈子的安逸和富贵可就都有了!”
还姨娘和侧妃,庭芳一听就觉得脑袋疼:“不是不希望,卫王能选你自然好,母亲也放心,但不是没选你吗?这就说明你和殿下没有缘法,你趁早歇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望玉前几日想着自己在卫王尚未出征时就侍奉过他,他应该对自己有印象,母亲在贵妃那里也得力,指不定贵妃会因此对卫王作几分“建议”呢?再来,太子殿下可是一气儿收了四个,殿下最少也得收两个吧?凭她前面的那些条件和优势,再如何也应该得到其中之一?
这般想着,望玉就觉得自己入王府伺候卫王是板上钉钉的事,只需要把卫王吸引过来让他知道她站在哪里就好,她打定主意后便去跟望珠讨了芳香扑鼻的花露来。她把梦做出去了,没事就身临其境地畅游,整个人都飘飘欲仙,现在美梦突然被戳破,理想和现实的落差让她烦躁不已。
庭芳看着女儿表情不变的小脸儿就知道她还在执迷不悟,就强硬起来:“还没入府就在想姨娘和侧妃的事了,凭你这张扬的性格能成什么事?再说你以为做姨娘和侧妃是什么好事,来年正妃入府,贵妃娘娘和卫王殿下都是知礼有节的人,绝不会允许有人越过王妃去,你不还是俯首称臣伺候人的命?”
一连串的问题把望玉砸懵了,她傻傻地看着亲娘。
庭芳语气变软,趁机添柴加火:“母亲不会害你,知道你心慕卫王,是不是创造机会给你试了?现在结果出来了,殿下自己没选你,再折腾也没用,收拾收拾心情好好当差,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等有机会母亲为你相看一户好人家,再去求贵妃恩典,让你风风光光出嫁,做没人能爬到你头上去的正妻!”
庭芳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解她的优点和不足,望玉泼辣有余,谨慎不足,比起入王府屈居人下做看人脸色过活的侍妾,更适合嫁给老实的小官做掌管后宅的主母,到时再用自己的积蓄给她狠狠地补上一笔嫁妆,不管是夫妻和睦相互扶持走过一生,还是不和睦中途和离自立门户,都是自己当家作主,奴仆们前呼后拥,这不比待在王府处处仰人鼻息痛快?有银钱地契在手,谁都别想小瞧了她女儿去。
望玉总算明白了母亲的良苦用心,心里只剩一点点不甘心,嘟哝道:“哪有那么容易啊……”
庭芳笑着抚摸望玉的头:“你长在宫里,不知道民间是什么情况,‘宁娶大家奴,不要小家女’,你是伺候贵妃见过大世面的,又会算账管家,别人想娶还得看我们想不想嫁呢。”
望玉抱着母亲的手臂把头靠在她的颈侧,总算放下了心里的那点执念,舒心地笑起来。
说完这茬,庭芳紧跟着提点:“这事过了就过了,你不要在别人面前显露出来,尤其是望珠,毕竟她将来有什么造化还不知道呢。贵妃娘娘那里也是。”
望玉点头:“我知道的。”
女儿就是被浮华迷了眼爱犯迷糊,不知道过日子的难处,幸好识大体也听劝,庭芳放下心来。
……
望珠以为自己会对命运突如其来的转折感到恍惚,没心思当差,可实际上根本没时间,因为需要她去善后和叮嘱的事情太多了——
花草皆是世间灵物,一刻离不得人。温贵妃盛宠,昭宁宫是帝驾常临之所,别说一个人了,就是一草一木一杯一盏都马虎不得,庭芳还未找到一个能完全放心的擅长养护花草的人来接手,所以她还得继续照看着;
山茶园里有许多她为贵妃提前准备的妆品、护肤品尚在制作中,或制作步骤结束了,接下来得靠时间来沉淀或浸润,比如上次做的傅身香粉和后来补做的各色花露,她得一一收尾,无法收尾的要在小册子上写好后续处理办法。其实也可以撒手不管或者直接扔掉的,但她喜欢善始善终;
当然,以上两件事是她平时做惯了的,根本不费力,真正伤脑筋的是按照温贵妃的要求,她得把所有方子都编成一个小册,方便在她走后顶替她的人能随时查阅。她看了一下自己列在前头的类目,身上用的,脸上用的,养发的,养肤的,祛斑的,祛痣的……每个门类下还不能只有一种,因为时节不同贵妃的肌肤状况也不同,她得尽量考虑到所有可能,然后分别给出方子,实在给不了的就根据自己三年来服侍贵妃的经验附上建议,仿佛一本《艺文类聚》,不过是温贵妃保养专用的版本;
人还没走,身上的担子自然也不能卸,早晚都得上正殿走一趟,最后为贵妃尽一点绵薄之力;还有,她要出宫做卫王通房侍女的事长了翅膀似的飞到了每个认识她的人的耳朵里,往日与她交好的都来给她送礼与告别,御医坊的医女、尚食局的女官、从前在掖庭时对她有教养之恩的姑姑,还有昭宁宫里朝夕相处的同僚!哪一个都不能敷衍马虎,否则要叫她们多心……总之她忙得连轴转,等能安心地坐下来歇会儿的时候,已经是出宫前一天的下午了。
温贵妃把她叫了去,给了好些赏赐,既有好看的绫罗绸缎也有精致的金银玉佩,说主仆一场,不能罔顾了两人之间的缘分。又嘱咐她入府后要尽心尽力侍奉好卫王,但也不用太害怕,在昭宁宫如何对她,在卫王府就如何对卫王。
望珠红着眼点头,倒是没哭。
说完话就叫她回来了,说剩下的时间留给她和三望话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