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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中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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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二月二十,望珠还是守在她的山茶园里忙活。
前些日子埋在糠灰里的英粉团子烘好了,她把布袋从灰里扒拉出来,拆开后里边是一个敦实可爱的雪团子,再研磨、过筛,粉质太细,一不留神就跑去了阳光里,周围霎时被云雾缭绕,落在盘子里的就是英粉的成品。
桌角处有两只瓷盘,盘里装的是磨好后的草药和香料,她先把色白的一盘与英粉混合,再把青黑色的一盘香料用绢袋装起来放入一只盖盒中,把混合好的粉均匀地洒在盒中绢袋上,然后盖上盖子静置,七日后,待盒子里的粉被浸上香气,贵妃专用的香粉便大功告成了。
望珠把盖盒放在架子上,写一张小贴贴在一旁记录时间,全部处理妥当后拍了拍手上沾上的药草和香料的粉末,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
正要想到时,思绪被人打断了。
“望珠!望珠!!”
望月冲进来:“殿下入宫了,娘娘说午膳后就开始选人。”
望珠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今日选吗?”
她下意识低头检查自己的衣裙,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发现没有脏污后松了一口气,万幸今天没有去花圃拾掇花草,身上并未沾上泥土和花肥,否则得马上赶回去沐浴更衣。
望月:“对呀,我也没想到会那么快,不过娘娘让我们不用紧张,也不用特意准备,时间到了直接去就行。”
“娘娘定的什么时间?”
“午初一刻。”
望珠点头,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她想起来什么似的看了看她身后,问:“望玉呢?”
“她今早带着几个小侍女去了一趟尚寝局领燃香用的炉灰,小侍女不当心把灰撒她身上了,怕等会冲撞娘娘和殿下,一回来就去湢室沐浴了。”
“那行”,她以为望玉也去求了贵妃的恩典,可以不参加了,“我这儿暂时没什么事,咱们去前头候着吧。”
“行,咱们走!”
时间未到,俩人先回了四人的小院,望月跑去看望玉洗好了没,望珠则在院子里打水洗手上沾的草药香料末,一是为了干净,二是为了不被别人误会她别有用心,她在不断泛起涟漪的水镜中凝视自己跟着水波晃动的脸,不管以后她要侍奉的人是贵妃还是卫王,她孑然一身陷于深宫之中,无依无靠,遵规守矩、专心当差才是行事做人的上策,不求改天换命,只求保全自身。
望月跑出来:“望玉不在,可能已经过去了。”
望珠起身:“那咱们也过去吧。”
选侍地点在昭宁宫正殿清思殿的□□,这儿原本是座小广场,温贵妃住进来后嫌无趣,在东南角置凉阁,凉阁前留五十步宽的空地,其余地方全部砸掉,引了活水过来建成莲花池,盛夏时荷花摇曳,自成一景。
凉阁前的空地上已经来了不少人,主子不在,她们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细看她们会发现有的人的发髻上多了绢花,有的人的衣裙上多了刺绣,还有的人穿得素丽,但披帛仿佛画龙点睛之笔一般用了浓重的红色,总之各有各的鲜妍明媚。
望月在一众人中间找到了望玉,立马拉着望珠过去,还没走近,望珠就闻到了她身上的腊梅花露的味道。花露虽香,但掺在妆粉里的那几滴用量不足以香到几步之外就能闻见,等到真的走近,她发现望玉的鬓发微微湿润,恍然大悟原来她是以花露润梳再梳头,或者直接把花露抹在头发上了。
望月也发现了她今日的特别之处,激动道:“姐姐身上好香!”,然后低下头小声又雀跃地说:“殿下一定能注意到姐姐的!”
望玉倒是没把握这么干一定能行,但吉祥话总是叫人高兴的:“那就借妹妹吉言啦!”
恰巧这时有一只蝴蝶飞过来停在她头上的玉兰花上,望珠也夸道:“连蝴蝶都为姐姐倾倒,姐姐一定没问题的!”
望玉更开心了。
看着望玉跃跃欲试敢想敢做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样子,还有庭院一角不动声色地站着的庭芳姑姑,望珠想起了自己的娘亲,因为从前她与母亲在一起时不说如望玉这般潇洒肆意,至少也是无忧无虑,而现在她在红墙之内,母亲不知道被太府寺卖去了哪个地方,别说再做回母亲的女儿,只怕往后余生都没有机会再见了……她连忙眨眨眼睛,眨掉眼里的湿。
凡事要往好的地方想,望珠觉得望玉十有八九会被选上,如此一来贵妃的贴身侍女便只剩三个,以后再来人补上她就不是资历最浅的了,说话做事都能硬气一些,一想到这里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都过来。”
庭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入神,也打断了周围窸窸窣窣的聊天声。
侍女们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按照庭芳的指示站成五列,每列六个人——这是贵妃最后筛选出来的比较放心的人选,五列侍女前是三望,中间是望玉,望珠和望月分别站在她的左右侧。
“就这么站着,娘娘和殿下马上过来”,懒懒的音调,扫了女儿一眼后站到一旁去候着了。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和一道格外高大的身影从廊下过来了。
侍女们不约而同地低头,连呼吸都轻了许多,但心情都是一样的忐忑,犹如等待放榜的举子,想知道结果,又害怕希望落空。
“你去”,贵妃这般吩咐,然后兀自坐到凉阁里作壁上观。
景玦站在原地没动,没人知道,从廊下过来,一堆花红柳绿冲入眼帘时,他太阳穴附近有根筋就直跳——前几日在百花园也是如此——这是打仗时某次糟糕的经历给他留下的身体记忆。
那时主将霍师战带军围困永州城,他负责带领三千骑兵绕后阻断城内敌军的粮草供应。深入敌人后方,稍有不慎便会面临两军夹击的险境,但他将任务完成得很漂亮,越来越难捱的饥饿感消磨了守城军的意志,最后只能开城投降,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了胜利。
战后霍师战将首功记给了他,并教他平时必须严于律己以身作则,但建功后就得犒赏兄弟,和他们打成一片,用行动告诉他们你我之间没有什么不同,战场上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战场下是可以把酒言欢的兄弟,这样别人才会敬畏他,忠诚于他。
为此霍师战还给他一日的假,让他请关系好的同僚和这次出了大力的几个兄弟去城里最大的酒楼吃酒。吃完酒,景玦本想回营,但许是方才席间的氛围太好,几个喝醉了的人不由分说地直接将他拉去了花楼。
景玦从未逛过花楼,进了花楼后的第一个念头是马上转身离开,因为这里飘散着各种香气,它们扑面而来的时候比刚刚喝下去的几大坛烈酒还要让他头昏脑涨,但他没有走——永州城脱离朝廷管控将近二十年,百姓与君不亲,刚刚拿下,朝廷派来的宣慰使明日才开始当差,同僚们本就喝多了酒,万一激动,惹出什么乱子来,叫永城百姓知道了更加与朝廷离心离德。并且方才让他不适的味道没有那么浓了,心神反倒奇异地舒缓了下来。
可他两刻钟后发现,头昏脑涨是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头晕脑热,神志出走,对面坐的人的脸开始变得迷离,他感觉他的神识马上就要脱离他的掌控,正独自在操控他的身体做他内心并不想做的事……这不对!
景玦连忙端起桌上的茶水往自己的脸上泼,揉了几下脸后立刻冲出门去离开花楼。
景玦连夜回营找军医检查,被告知一切不对劲都是因为花楼里燃的香有催情的成分——我早该想到的,他面色凝重地想,幸好只是花楼里习惯放的催情香,若是别的□□,或者是其他人蓄意用药迷惑一军主将,我军好不容易取得的战果岂不有得而复失之险?
总之,从那以后景玦对一切奇异的香味敬而远之。
而此刻,待选侍女们身上的各种香味组合起来,隐约有冲天之势,很轻易地让他想起那个失去自我掌控能力的危险的夜晚,让他只想转身走掉,哪怕温贵妃就坐在一旁看着。
等等,景玦的动作一缓,不只是花香、果香和木质香,不知道在哪里隐约有一股……药香?他被勾起了好奇,随之而来的是难自抑的舒恬与安心——在军中,药草香等于有救,等于生机,总让人没由来的安心。
过程不再难熬,因为景玦有了目标。他从队伍中间开始寻找,玉兰?不是,腊梅?不是,没药?不是,他一边移动脚步一边沉默地搜寻,终于在转到第一列时再次闻到了方才飘忽而过的药香,初闻清苦,再闻幽香,这是他在找的人!
景玦直接抓了人的手腕把人带出队列,看向温贵妃,眼神在说:“我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