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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苦主求神拜佛 大雪天,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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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天,神庙内香火长存,如袅袅炊烟。
女子提着木盒跨进门槛,跪在神像前虔诚闭目,嘴里低声念叨着。
“我愿日日行善积德,求上仙保佑长生早日平安归来,娶我为妻。”
话落,神像突然生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顷刻间轰然倒塌。
庙里的长明灯灭了,身后有人慢声言语。
“求神拜佛,行善积德?”
宋初雪愣在原地,僵硬回头,瞧见地上多了具看不清容貌的尸体,面色顿时煞白:“这是死人……死人了!”
她仓皇后退,余光却瞥见风雪里的一道身影,是个极其貌美的女子。
“你是人是妖?”
女子一袭白衣,踏进庙里,挑起她的下巴轻笑道:“我是行善积德的好妖。”
“他是个苦命的人,你救他一命,我替你寻长生可好?”
她说让救,却没说如何救。
那人身形单薄,轻如鸿毛,冰似寒铁。宋初雪将他背回家中,请好些郎中来看诊,来的都摇头说救不活。
“气都断了,找个地方埋了吧。”
郎中把完脉象抬脚便要走,宋初雪掏出几两碎银恳求:“陈大夫,您再给他看看,这人对我很重要。”
郎中叹气,指着榻上面色苍白的男子道:“这分明是个死人,死了不知多久了,稀奇的是尸身不腐,相貌又生得绮丽,多半是精怪所化。”
“我听赵郎中说你这人一个月前就带回来了,如今这十里八方都知道这怪事,恐怕招来祸端。”
他说罢,背着药箱匆匆离开。
宋初雪抿唇,眼里闪过挣扎,她心知这人有问题,可若救不活,长生何时能归来。
宋母从厨房端来碗汤药,神色担忧。
“陈大夫说得在理,这人救也救了,总这样放家里不合适,若真……”
宋父捂嘴打断她的话:“莫要胡说,这阵子镇上来了不少捉妖师,说此地有大妖出没,来收妖,妖没抓到,人杀了不少,昨夜隔壁村好些人凭空失踪。”
宋初雪低头捏紧双拳,清楚这人留不得了,否则邻村便是他们一家的下场。
她取下斗篷对父母说:“算了,带去后山把人葬了吧。”
宋父宋母面面相觑,异口同声:“你在家里守着,我们两个老的去就好。”
几人合力将人裹紧草席,出门时,屋外雪小,宋初雪立在门外见两人渐渐远去,只剩黑点才回屋。
天黑后,屋外的雪陡然变大。
煤油灯恍恍惚惚,宋初雪绣着红盖头,却心神不宁,一针刺破了指头。
“嘶。”她皱眉擦掉血迹,起身剪去一截灯芯,外面忽然传来叩门声。
“你是何人?”宋初雪打开门,看着门外衣裳打满补丁的少年微愣。
唐尧拱手行礼:“在下奉天人士,到天岐山修炼捉妖本领,途径黑石村,听说这里妖孽横行,特意来凑凑热闹,姑娘一人住,可要注意些。”
“刚刚在下在后山看到两只妖在食人精魄,我两拳便打死了,若是害怕……”
宋初雪皱了眉,重新关上门。
“我家不留宿外人,你走吧。”
她不想同捉妖师扯上关系,邻村就是让这些术士落脚,才失踪了上百人。
过了半炷香的时辰,外面没了动静,宋初雪心中却不安,阿爹阿娘迟迟未归,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她取下蓑衣斗笠,拿着手杖推门而出。
雪簌簌落下遮挡她视线,她眯着眼目视远方,瞧见一道人影在风雪里歪歪斜斜,朝她家走来,脸逐渐清晰。
来人竟是……三年未见的长生。
宋初雪欣喜若狂,眼含热泪,上前紧紧抱住他。
“长生,你终于回来了。”
长生抱着她摸了摸头发,声音轻缓。
“抱歉,我来迟了。”
“这是聘礼,一日后我上门娶你为妻。”
长生交给她一个盒子,转身离去。
“长生!”
宋初雪想叫住他,却见人似风雪消散。
她抱着木盒低头思索,长生为何穿的三年前离开的衣裳,连手上的口子都还未好。
她晃了晃脑袋,不愿再多想。
无论如何长生都回来了,可她并未救活那个古怪的死人。
阿爹阿娘也还没回来,她插好门闩决定去看看。
后山枯枝茂密,昏天黑地。
厚雪压塌了黑枝,扑通落入深坑中,恰好砸中沈藏雨额头。
寒意袭来,他睫毛轻颤,抬手拂去面上的冰雪,瞳孔逐渐倒映出模糊的天地颜色。
他停顿一阵,摸了摸自己脸颊,方才想起自己眼睛早坏了,这是腹中那东西重新长出来的。
视物模糊,但聊胜于无。
坑挖得太深,土已经掩到脖子处。沈藏雨抛开身上的雪泥,踉踉跄跄起身,伸手抓住了土坑旁的一棵草。
正借势往上爬,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有人在哭。
宋初雪扔了拐杖,扑通倒在地上,眼眶通红,神色里满是惊惧悲伤。
“呜呜呜,怎么会,阿爹,阿娘,你们……怎么会死?”
地上歪歪扭扭倒着两具尸身,赫然是宋父宋母二人,他们嘴角渗着血,脸色灰白发黑,已然悄无声息。
宋初雪扑在二人身上,失声痛哭:“女儿还未出嫁,还没来得及给你们养老,怎么会出事?”
“咳,他们没事。”
宋初雪脸色惊愕,抬头看向土坑里探出骨节分明的手,苍白的手臂青筋泛起。
她怔住,耳边又是一道咳嗽声传来。
“过来拉我一把。”
沈藏雨嗓音清透,气息却如游丝。
宋初雪匆匆上前将他拽了上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警惕。
“你何时醒的,我父母为何会出事?”
沈藏雨捂着口鼻连咳了三声,额头苍白如薄纸,细汗密密麻麻渗着,偏了下脖颈,露出两道牙齿窟窿。
“他们没事,吸了我的血,普通捉妖师杀不死,更何况还是个学艺不精的。”
他一闻便闻出来了,这术法是捉妖师最基础的,专门用来斩妖,不过没击中命门。
宋初雪探了两人鼻息,面色好转又生出不解。
“你分明死了,怎么活的,那些大夫郎中都说你是个死人。”
“我爹娘……为何要吸你的血?”
她突然想起那捉妖师的话,盯着地上的两人,腿脚发软,几近晕厥:“他们不是阿爹阿娘,是妖……妖!”
沈藏雨拍掉身上的雪和泥,随手折断一根树枝,低声道:“还以为你知道,算了。”
宋初雪瘫在地上,眼神呆滞。
沈藏雨走上前蹲下,在地上画了道符,滴了两滴血在上面。
“我问你答,不许撒谎。”
“好。”
宋初雪将自己的身世交代了一遍,沈藏雨问她。
“现在是何年何月?”
“昭熙二十三年寒冬。”
沈藏雨愣了下,他死时昭熙八年,死了十五载又活了过来。可他跳的悬冰川,居然也有人捞他上岸,真是不知死活。
他又问:“我为何会出现在黑石村,谁救了我。”
宋初雪喃喃道:“一只妖。”
沈藏雨眼波微动,手不自然摸了下心口处,只剩空荡的死寂。
“什么妖?”
“不知道,那女妖生得貌美,眼睛像狐狸,眉间有紫色花钿。”
沈藏雨大概知道她说的是谁,没想到兜兜转转,竟是那毛都没长齐的东西救了他。
“她说我救你,便替我把长生寻回来,可你分明是死尸,除了尸身不腐,毫无生机可言……莫非你也是妖?”宋初雪面色惨白。
沈藏雨笑了下:“我不是妖,也不是人。”
他现在算僵尸,比孤魂野鬼强上一点,可惜有肚子里的祸害,怎么都不长久。
现在能醒,说明悬冰川的水镇不住,反倒让它们开了花,等待花瓣全部凋谢,他还是要死。
只能用修为牵制延缓生长,如今他必须隐姓埋名,不能让以前的仇家认出来。否则打不过,定会被抽筋扒皮,绞成肉泥,尸骨无存。
他只盼那些仇敌最好都死了,不死,他迟早也会寻过去。
沈藏雨眼里闪过一丝厌烦,看向宋初雪时,又露出温和笑意。
“你救我一命,以后我们便以兄妹相称,我是你兄长宋初河,可好?”
宋初雪盯着他,直勾勾喊了一声。
“……哥。”
沈藏雨偏头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
“爹娘,该回家了。”
翌日清晨,屋外大雪停了。
雪还未化,光刺眼,沈藏雨眼上缠着一条黑布,躺在外面挑红豆。
宋初雪递来一只汤婆子。
“哥,屋外冷,饭马上做好,你身子骨弱不如进去歇着。”
如今在她眼里,沈藏雨便是她的亲兄长。
学艺不精的捉妖师,半路出家,一个月前被妖重伤逃回来,一直病着昨夜才醒。
宋母宋父是妖,她也全然忘了。
“不了,进去一会又得出来。”
“啊?”
沈藏雨望向模糊的远处,出声问:“爹一早出门做什么?”
宋初雪低头,脸上染着红晕:“长生昨日回来了,他明日娶我,阿爹去镇上置办些红绸。”
沈藏雨生出些兴趣,让她念两人生辰八字,随手掐指算了下,突然停手。
宋初雪好奇道:“怎么样,我与长生可是天赐良缘?”
沈藏雨问:“你未婚夫是什么人?”
他刚才算了,这人三年前命数已尽,死得不能再死,既然如此,昨夜来见宋初雪的又是什么东西。
死人还是妖?
小狐狸不会用这种手段诓骗人,死了也只会说死了。
“长生姓许,我们青梅竹马,他在镇上跟人打铁学艺,本来三年前就该成婚,但他像邻村那些人一样失踪了。”
“这十里八村,每年都有人失踪,有些过段时间会回来,可那些捉妖师一来,失踪的人更多了。”
沈藏雨漫不经心挑出一颗石子:“这些捉妖师是谁派来的?”
这地方很古怪,整个黑石村被一股浓郁的气息笼罩,像是被人精心布了大阵,手法莫名让他熟悉。
当初众仙家氏族合力绞杀那人,他亲自布的阵,跟这阵法很像,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出石头也是阵眼。
“阿爹说是官府从天岐山请来除妖的,已经来了半个月,领头是捉妖世家沈家和赵家的公子,一共来二十一位,各个道行高深。”
宋初雪手里绣着盖头,随口道:“不过我看他们不像是来除妖的,整日在村里盘问,似乎在找一块石头。”
沈藏雨望着远处迷雾,掂量着手中的石子。
“什么石头?”
有本事压制他腹中生长的东西也是几块破石头,他知道就在黑石村,本来想留在这慢慢寻,但貌似有人要跟他抢。
屋里宋母匆匆走了出来。
“胡说什么呢,捉妖师也是你能瞎提的,快进屋盛饭,你阿爹估计快回来了。”
她拽着宋初雪正要进屋,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都站住。”
数名捉妖师围在宋家门前,站在最前面的人一男一女,男子手里的剑横在宋父脖子上。
“私藏妖孽是重罪,听说宋家有个不知来历的人,容貌似妖,尸身不腐,可有此事?”
宋父慌乱开口:“大人,这是我儿不是旁人,先前在南山学艺,前些日子才回来,不是什么妖孽啊。”
宋母:“是啊,请大人明鉴。”
宋初雪挡在沈藏雨跟前,皱眉道:“我哥只是病重,并非死了,都是那些郎中胡言乱语。”
沈藏雨轻咳了一声,拨开挡在身前的人,气虚道:“大人不信,不如过来看看。”
赵书黎看着面色苍白的人,眉头微皱,他看着不像活人,却跟妖不相干,身上有一丝捉妖师的气息。
“你也是捉妖师?”
“是啊。”
沈藏雨点头摘下黑带,眼里生出几分艳羡,胡编道:“这位仁兄的打扮想必是天岐山的内门弟子,真是让人羡慕。”
“在下宋初河,拜秦关白为师,可惜学艺不精被撵了回来,回来路上途径弱水崖遇到一只千年蛇妖,那妖孽心思歹毒,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师弟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沈藏雨自然都是胡说的,可他这么一说完,在场所有捉妖师都变了脸。
可惜他视物模糊,看不清晰。
沈薇云凑到沈藏雨跟前,揪住他衣领:“你确定是在弱水崖遇到了蛇妖,可看清容貌?”
沈藏雨看着眼前的姑娘挑了下眉,如果他没记错,这该是他叔父的小孙女,当年她还是幼童。
他好心留了她一命,没想到这么没礼貌,长辈都不会尊重。
“不曾,当时吓破胆,没记清。”
沈藏雨连咳了三声,引得对方嫌弃后退。
“真是废物,眼睛长成这样有何用?”
沈藏雨虚弱道:“师姐教训的是,诸位可否将我父亲放开。”
赵书黎放开宋父,看向沈藏雨道:“这天下道行有千年的妖只有一位,十五年前他被沈家家主沈藏雨斩杀,封印在锁妖塔。”
“一个月前,锁妖塔松动,他从里面逃了出来,我们这次到黑石村是据说他曾在这里遗落过一颗土元丹。”
沈藏雨本来脸上还有三分笑意,突然笑不出来。
本来只是试探套话,没想到竟真跟那人有关系,那锁妖塔果然没用,居然这么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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