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页之上》雨光晨曦

72、第72章 她也在找一个作者 第二周周一

　　第二周周一，老周把顾绯叫进办公室。
　　“IP项目框架搭起来了，三条线：存量版权收购、原创内容孵化、衍生开发。”老周推了推眼镜，“你上周提的方向，顾总认可了。第一条线，我分给你一块。”
　　顾绯：“哪一块？”
　　“版权收购。”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老城区那边，有个叫‘拾光文创’的工作室，手上有本网络小说的全版权，叫《春潮》。作者四年前写的，销量一般，但这两年短视频带火了一批老IP，这个也跟着翻红了。作者想出手，工作室挂的价格不低。”
　　他顿了顿：“你去谈。能谈下来，这条线你就立住了。”顾绯接过文件，翻开。
　　《春潮》，作者笔名“过江鱼”，都市题材，四年前在某平台连载，数据平平，完结后基本沉寂。去年被短视频平台翻出来，靠着几个剪辑视频小火了一把，连带着电子版销量涨了几倍。
　　“这个IP，市场价多少？”顾绯问。
　　“工作室报价三百五十万。”老周说，“我找人探过底，他们心理价位大概在两百万上下。你去谈，别超过两百八十万——超过这个数，性价比就不划算了。”
　　“谈成什么条件？”
　　“全版权独家，包括影视、游戏、衍生。”老周说，“这书底子一般，但‘过江鱼’这个作者的下一本书，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你把他的老书拿下，等于把他绑住了——下一本，优先谈我们。”
　　顾绯明白了。老周要的不是《春潮》这本书，是这本书背后的作者。
　　“行。”她说，“我去谈。”
　　她起身要走，老周又叫住她：“对了，还有件事。”
　　“这个IP，我不是只派了你一个人去。市场那边，也有人去过。”老周说，“人家报了个价，对方没接。你要是去了，对方拿那个价跟你抬，你心里有个数。”
　　顾绯：“市场那边报了多少？”老周没说，只说了句：“你谈成什么样，我只看结果。”
　　走出办公室，乔安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你要去谈《春潮》？”
　　“消息这么快？”
　　“部门就这风气。”乔安说，“你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个IP，市场那边的人早就去过了，报了两百万，被徐胖子拿捏住，回来跟老周说‘对方要价太高，没谈成’。”她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人是顾总的人。他谈不成，不是能力问题，是不想谈成。”
　　顾绯心里一紧：“怎么说？”
　　“你想啊，”乔安分析，“这个IP项目，顾董越过顾言修批的，战略部多少人等着看笑话。要是这条线谈成了，是你的功劳，也是顾董的眼界。可要是谈不成——正好证明‘年轻人不行，还是得靠我们’。”她拍了下顾绯肩膀，“你自己品。”
　　顾绯想了想：“那你的意思是，我该不该谈成？”
　　“废话，当然要谈成。”乔安说，“你不谈成，正中他们下怀。他们等着你碰一鼻子灰回去，你偏要带着合同回去，气死他们。”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我提醒你——你去谈的时候，留个心眼。那个徐胖子，是个老油条，他能在市场那边的人面前端着架子，也能在你面前装孙子。他给谁的面子，取决于谁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下午两点，老城区文创园区。顾绯到的时候，先绕着园区转了一圈。
　　园区不大，几栋老厂房改造的办公楼，外墙刷着灰色的漆，门口挂着各种影视公司的牌子。她在一栋楼的三楼，找到了“拾光文创”。
　　工作室不大，两个工位，一个会客沙发，墙上贴满了海报。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徐，胖乎乎的，穿着件印着“过江鱼”logo的T恤，看见顾绯，笑得很热情：“顾小姐是吧？坐坐坐，喝茶。”
　　顾绯坐下，没有绕弯子：“徐总，我代表顾氏来谈《春潮》的版权。”
　　“知道知道。”徐总给她倒了杯茶，“顾氏是大集团，能看中我们这小IP，是《春潮》的福气。”他坐下来，搓了搓手，“不过顾小姐，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书，现在行情不一样了，喜欢它的人多着呢。前阵子，还有别的公司来问过价。”
　　“哪家公司？”
　　“这个嘛……”徐总笑而不答，“商业机密，您多担待。”
　　顾绯没有追问。她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徐总，那我说说我们这边的诚意。”
　　“《春潮》这个IP，市场价值我评估过。原著电子版去年卖了大概四十万册，短视频带起来的热度还在上升期，但天花板明显——题材偏小众，改编影视的受众基础一般。”她放下茶杯，“三百五十万，溢价了。”
　　徐总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但我们要的，不只是《春潮》。”顾绯说，“我们看中的，是‘过江鱼’这位作者。所以我的方案是：全版权独家，两百万；另外，作者下一部作品的优先合作权，我们愿意溢价谈。”
　　徐总沉默了一会儿：“两百万……这个数，低了点。”
　　“那徐总心里的数呢？”
　　徐总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全版权独家，下一本书优先合作权另算。”
　　顾绯看着他，没有立刻还价，而是问了一句：“徐总，我能问问，之前来问价的那家公司，出到多少吗？”徐总的眼神闪了一下：“……这个嘛。”
　　“徐总，谈判桌上，信息对称，才有得谈。”顾绯说，“您手里这个IP值多少钱，您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如果那家公司出价比我们高，您早就签了，不会在这儿跟我喝茶。”
　　徐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姑娘，嘴上真利索。”
　　他想了想，松了口：“两百万可以谈，但下一本书的优先合作权，得加一百万诚意金。预付，不退。”
　　顾绯摇头：“徐总，诚意金是诚意，不是赌注。您这个要求，是把风险全押在顾氏这边——下一本书立项成功，皆大欢喜；立项失败，您拿了一百万，我们打了水漂。这不叫合作，叫对赌。”
　　“那你说怎么办？”
　　“诚意金五十万。”顾绯说，“优先合作权生效的条件，是下一本书的项目我们双方确认立项。如果立项失败，诚意金退回一半。风险，两边各担一半。”
　　徐总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忽然问：“顾小姐，你在顾氏，是什么职位？”“实习生。”
　　徐总乐了：“一个实习生，跑来跟我谈两百万的合同？”
　　“实习生谈的，也是顾氏的钱。”顾绯说，“徐总，您跟谁谈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给您的条件实在。您要是只认职位，那明天我让部门经理来，他可能连五十万诚意金都不愿意出。”
　　徐总看着她，笑了一声：“行，你这姑娘，是个干事的人。”他拿起电话：“我打给作者。他要是同意，今天就签意向书。”
　　他打电话的功夫，顾绯坐在沙发上，把合同条款又看了一遍。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她余光扫到楼下，有个人影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像是等人，又像是路过。她没太在意。
　　徐总挂了电话，冲她比了个“OK”：“作者同意了。意向书我今天让人拟，明天上午，您来签字？”
　　“行。”顾绯站起身，“徐总，合作愉快。”走出拾光文创，顾绯在园区门口，迎面撞上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披肩，手里拿着杯咖啡，正从对面一栋楼里出来。两人同时抬头。四目相对。苏晚晴。
　　她看起来比毕业时精神了一些，化了淡妆，手里夹着一份文件，像是刚办完事。看见顾绯，她也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那副得体的笑：“顾绯？好巧。”
　　顾绯看着她：“是挺巧的。你也来园区办事？”
　　“嗯，公司在这边租了办公室。”苏晚晴笑了笑，“新工作，以后常驻这边了。你呢？”
　　“也是。”顾绯说，“上班。”
　　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站在梧桐树下，都带着笑。那笑里各藏着一半的东西，谁也没有再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