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页之上》雨光晨曦

71、第71章 几条线往一处绞 周六中午，

　　周六中午，城西老巷，一家门脸不起眼的小馆子。
　　沈聿比顾绯早到十分钟。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茶，看见顾绯进门，抬了抬手。顾绯走过去坐下，上下打量他一眼。
　　几天没见，他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跟当年在学校里那个“法学院同学”比，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终于开始往一个成年人的壳子里长。
　　“你晒黑了。”顾绯说。
　　“去了趟南方。”沈聿给她倒了杯茶，“处理家里的事。”
　　“处理完了？”
　　“算是。”沈聿说，“以后常驻这边了。”他顿了顿，“你怎么样？顾氏那边，还适应吗？”
　　顾绯想了想：“入职第一周，干了个下马威，然后被点名参加集团新项目，还撞见了堂兄。”她总结，“精彩。”
　　沈聿笑了一下：“精彩好。不精彩，才是麻烦。”点完菜，沈聿才说起正事：“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件事。”顾绯放下筷子：“你说。”
　　“我家里在南边，本来有个项目，跟这边一家公司有合作。”沈聿说，“那家公司，叫晨光文化。”顾绯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蜷了一下。
　　“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沈聿说，“法人叫苏建国，业务是图书策划、影视编剧、艺人经纪。名下还有家工作室，叫晴光文化。”他看着顾绯，“苏晚晴的父亲，苏建国。”
　　顾绯没说话，等他说完。
　　“我来之前，让人查了晨光文化最近的动作。”沈聿说，“他们最近在这边老城区租了一层写字楼，注册了一家新的影视公司，名字叫‘拾光传媒’。”他顿了顿，“巧的是，他们的合作方里，有一家，是顾氏集团旗下的投资公司。”
　　顾绯心里一沉。
　　“顾氏的投资公司？”
　　“对。”沈聿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看着顾绯，“还有——苏晚晴，也来这座城市了。听说进了晨光文化。”
　　“我知道。”顾绯说，“她入职艺人经纪，昨天到的。”
　　沈聿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应该也知道了——这个行业，跟顾氏要做的那个IP项目，是一个赛道。”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菜上来了。沈聿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先吃饭。天大的事，吃饱了再想。”
　　顾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一年前不一样了。
　　一年前，他是那个被苏晚晴吊着、被方旭阳劝“别再当备胎”的沈聿。现在，他坐在她对面，把一盘棋的边角，不动声色地替她摆好了一角——他没问她要怎么办，他只是告诉她，他看到了什么。
　　“沈聿。”顾绯说，“你查晨光，查多久了？”
　　沈聿顿了一下，没有隐瞒：“有一阵子了。”他说，“从去年，你跟我说，让我别信苏晚晴的话开始。”顾绯看着他：“你信了？”
　　沈聿说：“你让我去查的。我信——不是因为信你，是因为你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去查一个人。”他顿了顿，“后来我自己查，越查，越觉得你说得对。”
　　他低头吃了一口饭，声音很平：“她以前跟我说，她家里穷，父母早逝，靠奖学金和兼职读完的书。我信了。后来查出来，她爸活得好好的，开公司，资产不少。她说她来学校是来读书的——可她打听我家的事，比打听课表还勤。”
　　顾绯没有接话。
　　她忽然想起方旭阳那份《苏晚晴·打听沈家记录》——一年半，苏晚晴通过谁、打听过什么、什么时候问的，全在上面。沈聿查到的，比那份记录更多。
　　“所以你来这边，”顾绯问，“是为了晨光？”
　　“一半。”沈聿说，“另一半，是家里确实有生意要在这边铺。”他看着她，“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别人给我画好的圈子里。”顾绯心里动了一下。别人画好的圈子。
　　这句话，她也懂。原书给顾绯画好了一个“家破人亡”的结局，她正在一步步走出那个圈子。而沈聿，也在走出苏晚晴给他画的那个“备胎”的圈子。两个人，都在往圈外走。
　　吃完饭，沈聿送顾绯回住处。车停在楼下，他没有马上开车走，摇下车窗：“顾绯。”“嗯？”
　　“晨光跟顾氏投资公司那条线，我会继续盯。”他说，“你专心做你的IP项目，那条线如果有动静，我直接发你。”
　　“好。”顾绯说，“你也保重。”
　　沈聿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业务上的事，你忙你的，我盯我的。以后的事，说不准。”
　　顾绯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车开远，尾灯在夜色里变成两个小小的红点，然后转过街角，消失。她上楼，换了一身衣服，又出了门。
　　晚上七点，顾家老宅。
　　顾绯到的时候，爷爷顾廷远正坐在客厅里喝茶。他七十多岁的人了，精神矍铄，穿一件家常的灰色中式上衣，看见她进门，放下茶杯：“来了。坐。”
　　顾绯在对面坐下，规规矩矩叫了一声：“爷爷。”
　　顾廷远没有寒暄，直接问：“入职一周了，说说，感觉怎么样？”
　　顾绯想了想，没有打官腔，把这一周的事如实说了：下马威、旧合同、六十万的窟窿、IP项目启动会、她在会上提的三个方向。
　　顾廷远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三个方向，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是。”顾绯说，“不过我说得粗，具体还要团队细化。”
　　“说得粗没关系，方向对就行。”顾廷远放下茶杯，看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点你进那个项目吗？”顾绯：“知道。您想考考我。”
　　“考考你，是其一。”顾廷远说，“其二——这个IP项目，是我绕过顾言修，直接批的。你也看到了，他面上没说什么，心里未必服气。”顾绯沉默。
　　“顾言修这孩子，能力强，心也大。”顾廷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他这几年，把战略部经营得铁桶一样。你空降进去，是变数，也是钉子。”他看着顾绯，“我让你进去，就是要让战略部知道——顾家的孩子，不是只有他顾言修一个。”
　　顾绯明白了。她不只是去干活的。她是爷爷放进顾言修棋盘里的一枚棋子。
　　“但是爷爷，”顾绯说，“我不想只当一枚棋子。”顾廷远挑了挑眉：“哦？”
　　“您让我进战略部，我进去了。您让我参加IP项目，我参加了。”顾绯说，“但这些事，我干了，就不是为了当谁的棋子——我干，是因为我想干，我能干。”
　　“那要是干不好呢？”
　　“干不好，我认。”顾绯说，“可我不能还没干，就先把自己当成一颗被谁摆的棋子。”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廷远看着她，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半晌，他忽然笑了一下：“行，像顾家的孩子。”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随口问：“对了，听说晨光文化，最近在跟咱们的投资公司走动？”
　　顾绯的心，微微提起来：“爷爷也知道晨光？”
　　“晨光文化，苏建国。”顾廷远说，“做图书起家的，这几年改行做影视。他女儿，跟你一个学校毕业的，叫苏晚晴。”他看了顾绯一眼，“你认识她？”
　　顾绯没有否认：“认识。大学同学。”
　　“嗯。”顾廷远说，“那家投资公司，是顾言修那边的人在对接。他最近对这个赛道很上心——你要是做IP，迟早会跟他碰上面。”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刻意提点：“苏建国这个人，二十六年前在出版圈，名声就不太好。你跟那家人打交道，自己多留个心眼。”顾绯点头：“我记住了。”
　　走出老宅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顾绯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书房。爷爷坐在那盏灯下，像一个下了一辈子棋的老棋手——他落子，看局，却从不把话说完。她转回身，往车上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聿的消息：“晨光跟顾氏投资公司那条线，第一手材料整理好了，明天发你。”
　　顾绯看着那条消息，回：“收到。早点休息。”
　　她坐上车，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心里把今天的信息一条一条理了一遍。
　　沈聿说，晨光文化在这边注册了新影视公司，合作方里有顾氏的投资公司。沈聿说，他家里也做影视，以后可能合作。爷爷说，顾言修那边的人在对接晨光，让她多留个心眼。
　　几条线，在“文化IP”这个赛道上，开始慢慢往一处绞。顾绯把车窗降下来，夜风灌进来。
　　她忽然想起书里那句被她划掉的话——“散场以后各奔东西”。散场了。但该来的，一个都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