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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五代十国:被贬   五 ...


  •   五代乱世,中原鼎沸,百年之间政权更迭不休。

      旧日盛唐彻底覆灭,天下割裂为数方割据势力,各自占地建军,互相攻伐。

      谁手里握着兵马粮草,谁便能割据一方,自立名号,朝野纲纪、宗室正统,在刀兵乱世里早已不值一提。

      所谓新李唐,便是乱世之中仓促立起的一方新朝。

      新唐开国君主李玄,为唐太宗李世民十余代远世后裔。

      历经十几代繁衍分流,血脉早就淡得近乎无存,和寻常乡间李氏族人没有太大区别。

      既无先祖传下的府邸封地,也无旧部士族支持,早年流落民间,无势无兵,默默无闻。

      彼时中原各大军阀互相制衡,谁都没法一口吞掉对手,谁也称不上真正的天下正统。

      几股最强的关外藩镇军阀商议之后,索性寻出了流落民间的李玄,借他这一丝稀薄的李唐宗室血脉,立为国君,建立新李唐,对外号称接续盛唐国祚。

      说白了,李玄就是一众军阀推出来的傀儡门面。

      登基坐殿之后,李玄空有皇帝名号,住着皇宫,临朝听政,手里却半分实权都没有。

      朝堂所有兵权,财权,人事任免,尽数掌握在拥立他的几位权臣,藩镇主帅手中。

      军国大事从来无需皇帝定夺,一众权臣私下议定,次日上朝只让李玄点头盖章即可。

      政令不出皇宫,皇权薄弱,朝堂派系林立,各方势力互相算计倾轧,新李唐看似立国建朝,实则根基虚浮,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朝局内耗,处处都是隐患。

      乱世立国,最缺的就是能稳住局面,通晓大局,懂攻守谋略的谋臣。

      没人知道陈瑶琴是什么来历。

      初唐旧事早就淹没在战火与岁月里,旧档大半焚毁,当年秦王府的幕僚记载只剩零星碎字,寻常官吏,士族根本不可能对上号。

      陈瑶琴是自己来到都城,到官署递上名帖,自称陈汝道,求见朝廷。

      守门官吏起初只当是个普通前来投效的游士,见此人谈吐见识远超常人,上报之后,才一层层递到李玄跟前。

      李玄手头能用的谋士不多,正缺人商议军政,便召他入宫相见。

      陈瑶琴平日模样看着中年年纪,面容沉稳,只是身子素来偏弱。

      每到天气转凉、风寒入体之时,便会断断续续咳嗽,夜里更是频繁,偶尔咳得急了,便会带着些许血丝。

      这毛病常年如此,无大碍,却也始终好不透,寻常汤药只能稍稍压制,旁人只当是常年奔波落下的旧疾。

      入朝之后,陈瑶琴极少主动多言,平日立于朝班之中,沉默居多,唯有李玄问询之时,才会据实答话,条理清晰,眼光毒辣,句句切中乱世要害。

      李玄年轻登基,身居傀儡之位,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

      他不甘心只做权臣手中的木偶,总想做出一番功业,坐稳帝王名分,真正掌控朝政大权。

      新唐立国之后,靠着几大藩镇兵马征伐,接连攻克周边数座小县,得了不少土地人口,疆域初见规模。

      打了几场胜仗,拿下地盘之后,朝中一众权臣、武将立刻开始造势。

      所有人都觉得,新唐接连拓土,屡胜外敌,正是国运昌盛,正统彰显的时候,应当即刻昭告天下,正式行称王大典,定正统,建制号,封百官,以此震慑周遭诸国,招揽天下士族流民。

      文武百官接连上奏,人人附和,满朝上下皆是劝进之声,唯有陈瑶琴一人持反对意见。

      一日朝会,百官尽数恭请李玄正位称王,声势浩大。

      待众人话音落尽,陈瑶琴才缓步出列,面朝李玄,从容进言。

      她语气平稳,没有夸张说辞,只据实分析局势。

      如今新唐看似接连取胜,得了数座县城,实则根基浅薄得可怜。

      所占疆域狭小,人口稀少,常年战火之下,田地荒废,粮草储备不足。

      军中兵马皆是各路藩镇拼凑而来,派系杂乱,人心不齐,互不统属,看似有兵,实则凝聚力极差。

      周遭邻国盯着这块地盘,只是暂时没有腾出手大举来攻。

      若是此刻急于称王,等于明着把靶子竖在自己身上,周边诸国必然联兵来犯。

      “殿下不妨再等等。”

      陈瑶琴声音不高,殿内却人人听得清楚。

      “先继续出兵,把附近这几股割据势力逐一吞并,把州县牢牢守住,安抚境内百姓,积攒粮草,理顺军中各部。

      等疆土稳固,府库充盈,四方强敌被压制之后,再举行大典称王,才是稳妥。眼下只得了几座县城,根基未固,仓促称王,不是好事。”

      这话一出,大殿里安静片刻,随即就有武将出列反驳。

      这名武将手握一支兵马,这次攻城略地他出力最多,心气正盛。

      他直言好不容易打下城池,正是扬威的时候,畏首畏尾只会消磨士气,周边小国不过是乌合之众,不必过分忌惮。

      不少官员跟着附和。

      这些人大多是依附军阀起家,盼着早日称王,好跟着加官进爵,分得好处。

      李玄坐在御座上,低头思索。

      他心里认可陈瑶琴的判断,可他做不得全部的主。

      手握重兵的几位权臣都倾向尽快称王,他们想借着大典封赏亲信,进一步把持朝堂权柄。

      李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没有当场下定论,只说此事延后再议,便散了朝会。

      散朝之后,李玄单独留陈瑶琴在偏殿说话。

      殿内通风不好,略有些阴冷,没说几句,陈瑶琴便开始咳嗽,咳了一小阵才稳住。

      “先生所言,我心里明白。”

      李玄叹了口气。

      “只是手握兵马的几位大帅都想尽早行大典,我阻拦不住。
      他们拥立我,本就是要借李氏的名头行事,称王这件事,他们不会轻易作罢。”

      “不急在一时。”

      陈瑶琴缓过来之后开口。

      “可以继续出兵,继续拓土。多占州县,收拢户口,粮草多积一分,殿下手里就多一分底气。
      地盘拿在手里,才是实打实的东西,名号只是虚的。”

      李玄点了点头,采纳了这一条。

      他在朝堂上同权臣商议,大典暂且搁置,继续发兵向外征讨,陈瑶琴随军,做参军,谋划行军路线与安民举措。

      大军接连出征,陈瑶琴跟着队伍奔走,出谋划策,调度粮草,安抚新拿下县城里的百姓。

      当地屡遭兵祸,百姓流离,陈瑶琴定几条简易规矩,减少苛捐,禁止士兵劫掠,新占的几处地方很快安定下来。

      前后半年,又拿下三座县城,新唐控制的地界扩大不少。

      这功劳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眼前。

      军中不少下级官兵都敬重陈瑶琴,觉得他谋划稳妥,体恤百姓。

      可这反倒惹来了权臣的忌惮。

      这帮军阀本来只是想用陈瑶琴的谋略帮着打仗,并不希望此人得到李玄的信任。

      若是陈瑶琴一直在李玄身边出主意,时间久了,说不定会帮李玄收拢人心,慢慢夺回实权,那他们这些拥立的大帅,权柄就要受损。

      而且陈瑶琴一直坚持暂缓称王,这件事,也挡了不少人的升官路子。

      大典一旦举办,会大规模封赏文武,不少人等着借着这个机会晋阶。

      陈瑶琴一日在朝中,这事就一日不能顺利推进。

      几位权臣私下凑在一起商议,要把陈瑶琴调离都城,放到别处。

      有人提议,把他派去一处偏远贫瘠的县做县令。

      那地方土地薄,年年歉收,百姓穷困,道路难行,盗匪还多,是个没人愿意去的苦差事。

      若是在任上治理不好,随时可以拿这个罪名治他。

      就算他能勉强稳住地方,远离朝堂,也再也不能在皇帝身边出谋划策,不能影响朝堂大计。

      主意定下来,他们一同入宫,向李玄进言。

      说辞听起来冠冕堂皇,说陈瑶琴善于安民,新收服的州县需要能干的官吏前去治理,那处穷县长久无人妥善管理,正适合派陈瑶琴前去。

      李玄心里清楚,这是排挤。

      他想驳回,可他没有足够力量对抗几位手握重兵的权臣。

      几番争辩,终究拗不过。

      没过几日,诏令下达。

      授陈瑶琴为那处穷县的县令,即刻动身赴任。

      消息传到陈瑶琴这里的时候,他正在整理文书。

      听完传旨官吏的话,没有争辩,也没有面露愤懑,只是平静接下命令。

      李玄心中不安,私下派人传话,问陈瑶琴可有委屈。

      陈瑶琴只托来人回话,为官一方,守土安民,也是分内之事,不必多虑。

      动身离京前,李玄在偏殿又见了他一面。

      殿里寒气重,交谈之间,陈瑶琴一阵咳嗽,喉间涌出腥甜,拿帕子掩住嘴,等这阵咳过去,帕角沾了一点血。

      “此去路途遥远,县中穷苦,盗匪横行,先生务必保重身子。”

      李玄低声说道。

      “无妨。”

      陈瑶琴淡淡应道。

      “臣到任之后,会安抚当地百姓,整顿地方秩序。
      只是殿下切记先前所说,莫急于求成,稳住疆土,积蓄实力,再谈称王。朝中局势复杂,需多加留心。”

      李玄点头,心中怅然,却没有别的办法。

      几日后,陈瑶琴收拾简单行囊,独自离了都城,去往那处偏远贫瘠的县城。

      随行只有两名仆役,一路向西,道路崎岖,人烟稀少。

      风一吹便冷,路上夜里住宿,常常会发作咳嗽。

      都城之内,权臣见陈瑶琴被调离,再无人在皇帝身边坚持缓称王的主张,便重新张罗称王大典的筹备事宜。

      朝堂之上再没有阻拦的声音,各项事务一一推进。

      只是他们不知道,疆土根基尚未夯实,仓促举事,后面的隐患只会越积越多。

      陈瑶琴一路赶路,沿途所见,尽是乱世景象。

      田地荒芜,村落残破,流民在路上四处游荡。等到抵达县境,入了县城,一眼看去,城墙残破,街市冷清。

      县衙房屋老旧,多处漏风。当地百姓日子艰难,赋税沉重,乡间还有小股盗匪时常劫掠。

      接任之后,陈瑶琴第一件事,便是翻阅县中户籍、粮册。

      县衙里的旧吏见新来的县令是从都城贬来,本以为会是心灰意冷之人,没想到陈瑶琴到任之后,依旧有条不紊办事。

      他先约束本地差役,不许随意盘剥百姓,又清点县里存粮,劝百姓开垦荒地,同时抽调人手,清剿乡间的盗匪。

      县内土地贫瘠,想要一下子富足是不可能的,只能一点点收拾局面。

      白日处理公文、接待乡民,夜里坐在灯下看账册,寒气从破旧窗缝钻进来,时不时引发一阵咳嗽。

      偶尔咳得重了,便有血丝。

      他也不多理会,歇片刻,继续处置县中事务。

      消息慢慢传回都城。

      有人说陈瑶琴在穷县埋头理事,不问朝堂纷争也有人私下议论,这人本事不小,却落得这般下场。

      都城那边,称王大典筹备越来越热闹。

      李玄坐在皇宫里,偶尔会想起陈瑶琴当初的劝言,心里始终悬着。

      可大权不在自己手里,只能看着事情一步步向前推进。

      远在穷县的陈瑶琴,不再参与朝堂上的争论,只守着这一方小县。

      乱世之中,一县安稳,已是不易。

      至于都城里面那些称王的谋划,权臣之间的争斗,隔着千山万水,暂时和他无关。

      只是他清楚,新唐根基不稳,急于立名号,早晚要生出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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