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来的二十五年》白纸飞鸽

12、与死神抢人 那段日

　　那段日子，是我二十年来过得最踏实的时光。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只要我按时吃药，只要顾驰陪在我身边，我就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和他一起走到毕业，走到白头。
　　可是……命运从来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那天晚上，顾驰刚给我熬好了粥，端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刚想笑着回答他“没有”，心脏却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长满倒刺的巨手狠狠攥住。
　　“呃……”
　　我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抠住桌沿。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涌上喉咙，我张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林予？！”顾驰手里的瓷碗“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白粥溅了一地。
　　他脸色煞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林予！你怎么了？！别吓我！你别吓我啊！”
　　我痛得浑身痉挛，视线开始模糊。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想要告诉他我没事，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救护车……”我拼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顾驰浑身一震。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像疯了一样冲出了家门。
　　“叫救护车！市三院！快！”他在电梯里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地吼着，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到了医院，我被直接推进了抢救室。
　　刺眼的无影灯照得我睁不开眼。
　　我听到各种仪器的报警声在疯狂地响着，医生和护士的脚步声杂乱无章。
　　“室颤！准备除颤！”
　　“两百焦耳！让开！”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击在我的胸口，我痛得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我浑身插满了管子，连呼吸都要靠呼吸机。
　　我微微转过头，看到了坐在病床边的顾驰。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死死地抓着我的手，把脸埋在我的掌心里，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他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林予……”他哽咽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终于醒了……”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痛得像是被刀子在绞。
　　我费力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擦去他的眼泪。
　　他却猛地低下头，死死地吻住了我的唇。
　　他的唇冰凉，带着咸涩的泪水。这个吻没有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恐惧、绝望，和失而复得的疯狂。
　　“林予，我求求你……”他松开我，把额头死死地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抖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我求你了，别再丢下我了……”
　　“你知不知道，当医生推我出来，告诉我你差点没抢救过来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我连给你办后事的地方都不敢想……”
　　我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我终于意识到，我的每一次“岁月静好”，都是建立在顾驰随时可能失去我的恐惧之上。
　　我以为我在独自承受痛苦，却不知道，我把他推向了比地狱还要可怕的深渊。
　　“顾驰……”我虚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对不起……”
　　“不许说对不起！”他猛地打断了我，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我，双手颤抖着紧紧握住我的手“林予，别丢下我……我求你了，哪怕你只剩下一天的命，那我也要用二十四小时守着你。”
　　“哪怕是从死神手里抢，我也要抢到底，好吗？”
　　我努力回握住他的手。
　　“好……”

作者有话说

林:顾是在我黑暗人生中唯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