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允许自己强大》作家夏至未至

3、首次拒绝 项目推进到

　　项目推进到第三周，苏念被拉进了一个跨部门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长桌尽头是客户方的项目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赵，衬衫袖口露出半截金表，说话时习惯用食指敲桌面。陆巡坐在他斜对面，全程几乎没怎么开口，只在关键节点问一两个短促的问题。

　　苏念坐在靠墙的位置，原本只是旁听。她负责的数据模块已经跑完了，报告也交了，按理说今天没她什么事。但赵总不知怎么翻到了她之前做的那版归因分析，突然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

　　“这个框架是谁做的？”

　　苏念后背绷了一下。以前她会条件反射地低下头，等着别人替她回答，或者干脆说“是我们团队一起做的”。但这一次，她看见陆巡的目光从侧面轻轻扫过来，没有示意她回答，也没有替她开口。

　　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说：你自己决定。

　　“是我。”苏念说。

　　赵总挑了挑眉，把屏幕转向她：“第三页这个结论，你用什么数据支撑的？”

　　苏念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把整个推导逻辑讲了一遍。讲完之后，赵总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忽然笑了。

　　“行，这个思路有点意思。后面落地的时候，你来对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苏念听见有人轻轻吸了口气。她看见坐在对面的一个项目经理脸上闪过微妙的表情——那是她前公司常见的神色，一种“凭什么是你”的审视。

　　苏念没有回避那目光。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散会后，人群往电梯口涌。苏念在走廊里被那个项目经理拦住了。姓周，三十出头，据说是陆巡的大学同学，在公司里话语权不小。

　　“苏念，赵总那个对接，”周经理笑了笑，语气很随意，“你刚来，流程还不熟。这样，你把数据和报告给我，我帮你对接，你就负责后面数据更新就行。”

　　这话太熟悉了。苏念听过无数个版本：“你辛苦了，剩下的事我来”“你不太方便出面，我帮你处理”“你别想太多，这样对你更好”。每一次，她都点头了。然后功劳就变成了别人的。

　　但这一次，她站在原地，看着周经理的眼睛。

　　“周经理，赵总指定的是我，”她说，声音平稳，“如果流程上有不清楚的，你可以教我，我自己来对接。”

　　走廊里还有其他人。苏念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周经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松开了。

　　“行，那你先做，有问题找我。”

　　他转身走了。苏念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她心脏跳得很快，胃里一阵翻涌，几乎想追上去说“要不还是你来吧”。但她没有。她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往工位走去。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陆巡正站在里面倒水。他背对着她，像是随口说了一句：“说都说了，就别回头想了。”

　　苏念脚步顿了顿，没接话，径直走了过去。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周末，苏念接到了一通电话。她看了一眼屏幕，愣了几秒——是林姐。

　　她接起来，林姐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一如既往地热情：“念念啊，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你去了陆巡那边，挺厉害呀。那个……姐这边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苏念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是这样，我这边新接了个项目，数据分析这块不太会做，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不用你亲自做，就是指导一下，给我个框架就行。下周三之前给我可以吗？”

　　苏念握着手机，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楼下有人在遛狗，小孩在追泡泡。她想起去年冬天，林姐让她帮忙做一份季度分析，她熬了三个通宵，最后报告上的署名是林姐一个人。她想起那天会议室里，林姐低着头说“是念念最后经手的”。

　　“林姐，”苏念开口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平静，“我最近项目比较紧，没有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哎呀，你抽个空嘛，姐这边真的急。你就帮我看一眼，很快的。”

　　“我理解你急，”苏念说，“但我确实抽不出时间。你可以找其他同事帮忙，或者跟领导申请延期。”

　　“念念，你怎么……”

　　林姐的语气变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恼怒。苏念能想象她现在的表情，那种“你怎么不懂事了”的失望。

　　“林姐，”苏念打断了她，“你上次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我一直没忘。”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所以我没办法帮你。以后也不行了。”

　　她挂了电话。挂断之后，她站在阳台上，手机攥在手里，整个人微微发抖。胃里像被人拧了一把，难受得想吐。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拒绝别人，第一次没有替对方考虑情绪，第一次把“我不想”放在了“她会不会不高兴”前面。

　　难受。真的很难受。那种难受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警告她“你这样做不对，你会被讨厌的”。

　　但难受过后，她呼出一口气。胸口那块压了二十八年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那天晚上，苏念在楼下便利店买泡面的时候，碰到了陆巡。他拎着一袋水果，大概也是刚下班。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路灯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

　　“你住这附近？”苏念问。

　　“隔一条街。”陆巡把袋子换了只手拎着，看了她一眼，“今天有人给我打电话，投诉你态度不好。”

　　苏念心里一紧：“谁？”

　　“周经理。说你不好合作，建议我换人对接。”

　　苏念攥紧了手里的泡面桶：“你怎么说的？”

　　陆巡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便利店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表情映得不太分明。

　　“我跟他说，对接人我定的，不用他操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这种事，不用等我替你说话。你自己就能说。”

　　苏念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前习惯了在别人替她出头之后千恩万谢，习惯了把“谢谢”和“麻烦你了”挂在嘴边。但陆巡不需要她的感谢，他甚至不需要她知道他在背后挡了什么。

　　他只是告诉她：你可以。

　　“知道了。”苏念说。

　　陆巡点了点头，拎着水果往街对面走了。走了几步，他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泡面少吃。楼下有家饺子店不错。”

　　苏念站在便利店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泡面桶，忽然笑了一下。

　　她把泡面放回货架，转身往饺子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