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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行人 苏念在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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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准时出现在陆巡的公司门口。
公司在一栋老式写字楼的七层,走廊灯有一半是坏的,电梯上升时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吱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这是她最“安全”的打扮,不出错,不张扬,和过去的五年一模一样。
但她心里知道,今天不一样。
她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等电梯的时候,她把陆巡昨晚在电话里说的话又回想了一遍。他的声音很沉,语速不快,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问了她三个问题:做过什么类型的数据?最擅长什么工具?什么时候能到岗?她回答得磕磕绊绊,中间沉默了好几秒,他也没催。
最后他说:“明天上午十点,过来看看。”
不是“面试”,是“看看”。
苏念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前台没人,办公区里只有三个人——一个戴耳机的年轻男生在噼里啪啦敲代码,一个短发女生对着满屏的数据表皱眉,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拆一个快递箱,里面是一台崭新的服务器。
没有她想象中的格子间和PPT汇报现场。
“找谁?”短发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
“陆巡。他让我来的。”
短发女生哦了一声,朝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最里面那间,门开着就是没在开会。”
苏念走过去。门确实开着,但里面没人。办公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其中一台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模型,椅子背上搭着一件深灰色外套,桌上有一个白瓷杯,杯底沉着几片茶叶,茶水已经凉了。
“坐。”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苏念回头,看见一个男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他比她想得要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圆领衫,袖口随意地撸到小臂中段。他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和两杯豆浆,纸袋上还印着楼下早餐铺的红色logo。
他把其中一杯豆浆放在她面前。
“吃了吗?”
苏念愣了一下:“吃过了。”
“那就再吃点。”他把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自己坐下来,从纸袋里摸出一个包子,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他没看她,目光落在中间那台显示器上,鼠标点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
苏念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杯豆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坐、怎么站。她已经习惯了在任何人面前都先笑一下,说“谢谢您给我机会”,然后微微前倾着身子,等着对方开口提要求。但陆巡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吃完一个包子,才抬眼看向她。
“张总跟我说,上个季度那八十万的返点纰漏,是你扛的。”
苏念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下意识要说“也不全是我的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以前她会说“是我没做好”,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可现在,她不想这么说了。
“数据是我最后经手的,”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但最初填错的是另一个人,我标注了异常,对方让我先交。”
陆巡看着她,没有评价,没有安慰,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个参数。
“行。那你现在告诉我,如果让你重新做这个项目,你会怎么做?”
苏念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她之前在脑子里复盘了无数遍的流程。
“我会把复核记录留档,”她说,“口头沟通的内容,事后用邮件确认。涉及关键数据的修改,必须由发起人确认,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的操作痕迹。”
陆巡端起自己的豆浆喝了一口。
“还有呢?”
“……还有,”苏念犹豫了一下,但说出来了,“如果对方让我先交,我会说‘可以,但我会在备注里写清楚是谁让我改的’。”
陆巡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面无表情。
“行。”他站起来,朝那台亮着数据模型的显示器抬了抬下巴,“这个项目你来做。给你一周时间,出一版分析框架。我只要结果,过程你自己定。有不会的问晓彤——就是外面那个短头发的。”
他拿起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苏念。”
她抬头。
“你之前那家公司的事,我没法替你说什么。但在这里,你做了什么就是什么。功劳是你的,就是你的。不用让,不用分,不用替别人背。”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不急不缓,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苏念站在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打开的数据文件,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杯已经温掉的豆浆喝完了。
接下来的三天,苏念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台电脑。她把项目需求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把原始数据清洗了三轮,熬到凌晨两点才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晓彤给她倒了三次咖啡,每一次都欲言又止。第四天早上,陆巡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进度?”
“框架出来了,”苏念把椅子让开一点,“但第二个模块的归因逻辑我觉得有点问题,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陆巡俯身看了几分钟,鼠标滚轮滑了几页。
“为什么还没想好?”
苏念本能地想解释,想说她已经查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想说她试了五种方法都觉得不够严谨。但话到嘴边,她看着陆巡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催促,也没有质疑,只是安静地等一个答案。
“因为我没有权限调取去年的历史数据做对比验证,”她说,“所以不确定这个逻辑在趋势上是否成立。”
陆巡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权限给你开了。今晚之前,把历史数据跑一遍。”
他走开了。苏念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权限通知,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有道歉,没有说“对不起我太慢了”,也没有说“我马上改”。她只是说了问题本身。
而对方直接给了她解决办法。
就这么简单。
一周后,苏念把第一版分析报告发给了陆巡。她在邮件正文里写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报告在附件”,第二句是“第三个模块的假设条件如果成立,可以推广到Q3的预测模型”。她删掉了原本想加的“可能不太成熟”“如有问题请随时告诉我”“谢谢您给我机会”之类的客套话。她把鼠标停在发送键上,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去。
十分钟后,陆巡回复了一行字。
“框架可以。明天开始跑模型。”
没有表扬,没有批评,没有多余的标点符号。
但苏念盯着那行字,比过去五年收到的任何一句“辛苦了”都要踏实。
那天傍晚,她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晓彤从背后叫住了她。
“苏念。”
她回头。
晓彤靠在工位上,抱着自己的马克杯,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说:“你是陆巡亲自招进来的第一个数据分析师。之前他面了七八个人,没有一个留超过三天的。”
苏念有些意外:“为什么?”
晓彤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苏念,说了一句让苏念想了很久的话。
“因为他不招需要被照顾的人,他只招愿意自己站起来的人。”
苏念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梧桐絮还在飘,但她没有再低头躲。她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往地铁站走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房东的消息,说房租的事可以再商量,不涨了。
她回了一个“好的,谢谢”。
没有多余的讨好,没有冗长的解释。简洁、平静、理所当然。
她忽然想起陆巡第一天跟她说的那句话——“你总在成全别人,却从来不肯允许自己强大。”
她以前听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