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跟顶流影帝上热搜了》东七_

5、第 5 章 旷冬

　　黎明的前夜，是旷野的白雪。

　　喻嘉曾经读过这句话，现如今，把它一字一字的敲进了备忘录。
　　夜色沉沉，手机屏幕的冷光照映在她的脸颊，字句安静的呆在备忘录里，空白栏框无边无际，像一片荒原。

　　恋综的城市录制暂时告一段落，节目组下发通知，所有嘉宾可以回家休整两天，修正完毕，全员要动身奔赴康巴山区，开启为期一月的公益活动。

　　难得卸下镜头前的枷锁，可喻嘉半点不敢松懈。

　　休整的第一天，她回到租住的公寓，屋内没有多少活气儿，只有一台旧风扇放在阳台。
　　她坐在沙发上，指尖快速敲击着电脑，处理娱记身份积压的一堆工作消息。

　　消息弹窗此起彼伏，有编辑催稿，还有爆料人发来零碎的圈内小道消息。她的神经时刻紧绷着，一边要扮演恋综里那个温柔坦荡的素人粉丝，一边要守住自己的工作，不能被任何人发现隐秘身份。

　　母亲还在医院躺着，透析的账单薄薄一层，却如同大山一般压过来。那笔恋综的合约酬金，是她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旦身份暴露，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喻嘉原以为休整两日，可以处理好工作，趁着喘口气，可“惊喜”却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平静仅仅维持了半天，傍晚下班的时候，喻嘉比往常回去的早，她准备提前回家做康巴的笔记。

　　十一月的邰平，气温跌的低，空中飘着细小的雪花，落在肩头很快融化开。
　　她拢了拢围巾，只想赶快回那间出租屋里去。

　　可谁知，她刚走出公司的大楼，迎面而来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熟悉到什么程度，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人行道路上的路灯才刚刚亮起，昏黄的路灯蔓延开来，车流在马路上断断续续。

　　喻嘉的脚步顿住。
　　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办公楼。

　　这是真的，白向雅，真的来了。
　　身后就是公司。

　　她万万没想到，白向雅会直接找过来。
　　来往的还有下班的职员，人来人往，几个同事要好的跟她打招呼，笑着说等她回来。

　　然而白向雅像是早就知道一样，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相反，她嘴角噙着坏笑。
　　让人看了起鸡皮疙瘩。

　　她穿着高档的貂毛，化着艳丽的浓妆，眼尾被拉长，下方有颗小痣，涂着吃人流血的口红，一身难驯服的野气。
　　像是从皇宫里跑出来的公主，这么说也不奇怪。

　　白向雅身上的那股劲儿喻嘉学不来。
　　她大大方方的明艳，可以说，连长相都十分恶劣。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逃避了，喻嘉也知道自己该面对这些的。
　　只是有些事来的太快，她还沉浸在美梦中无法挣脱。

　　喻嘉压低声音，生怕有路人注意到两人。
　　“你怎么会来这？”

　　“这是个不错的流量。”她笑着，用爱马仕背包挡住头顶的雪花。
　　“喻记者。”
　　“喻，娱乐记者。”
　　她故意加重“娱乐”两个字，像是一直提醒着什么。

　　她早该想到的，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自己就跟白向雅脱不了干系，她会来报复自己的，早晚而已。

　　她眼睛扫向四周，才缓缓开口：“我们谈谈。”
　　“谈什么？”
　　白向雅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谈我吗？”

　　像白向雅这样，攥着点莫须有的把柄就敢肆无忌惮的碾碎别人的生路，她是头一个。
　　喻嘉没再往前，反而轻轻往后退了半寸。

　　只是一个退步，瞬间褪去了方才争执的锋芒。她脊梁依旧挺的直，此刻像收起利爪的兽，安静的蛰伏下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要杀要剐给个话就好了，她不喜欢被人吊着的感觉，叫人窒息。

　　“喻嘉，别跟我作对。”白向雅不讲道理，她的眼睛简直太恶劣了，看人都带着审视的目光。
　　“你觉得我不知道，一个娱记，进娱乐圈是干什么的么。接近边纪，你再说不是为了流量。”

　　眼看自己的身份被一点点暴露出来，喻嘉的心脏快气炸了，但她不能在白向雅面前露出半分慌乱。

　　“我是娱记没错。”
　　她坦然承认，随即语气一转，又像另一个人。

　　“可那又怎样？”一阵大风刮动她颤抖的睫毛，那双明亮且澄澈的眼睛在此刻变得坚定。

　　她嗤了一声，气息带着几分嘲弄。
　　“一个娱记混迹恋综，日日跟顶流朝夕相处。谁能保证你心里没有别的盘算？等拿到足够多素材，转头一篇报道，就能把边纪扒得干干净净。”

　　这句话戳中了她的心底。
　　干这一行久了，外界对娱记有偏见，仿佛做这个工作的，个个都要挖人隐私，制造黑料为生。

　　对于这些，她也习惯的像是吃饭一样，所以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安静的反击道：“我没有收集过边纪的私人料，你的也没有，我更没想过要拿你们换取流量。”

　　白向雅听闻，挑着眉。
　　她搓了搓手，又恢复之前那股娇气。

　　“舆论这东西，不需要确凿的事，只需要一个发酵的由头。只要我把你的职业捅出去，大众才不会耐心分辨什么你的底线。”

　　事已至此，她看着白向雅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儿，她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一旦消息传开，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大众先入为主的揣测，就足以毁掉她赖以生存的记者行当。

　　喻嘉怔在原地。

　　绝对不行。
　　好不容易拼到了这个地步，绝对不能暴露。

　　她的围巾被吹的微微晃动，也没有退让半分。
　　看来，不能再一味的顺从了。

　　“所以，这就是你的手段？”
　　她强压住心脏的狂跳，面对那不切实际的事情，她还是一股脑的扔出来。

　　反正都要赌一次。

　　“你是觉得，你抓住了我的把柄就可以威胁我。那你有想过，我手里有你的把柄吗？”
　　“白向雅，凡事都要付出代价。”

　　她看着那张艳丽的面孔慢慢沉下来，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马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很有可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她下意识扫了一圈。

　　白向雅固然想要赶走她，但也不愿意把自己往舆论的风口浪尖推。

　　良久，白向雅的红唇抿成一道弧线。
　　“喻嘉，你等着瞧。就算事情被暴露出来，你能有我什么把柄？到时候的结果，你等着看好戏吧。”

　　短暂的沉默漫开。

　　是啊，她能有什么把柄。
　　没见过她之前，喻嘉甚至没想过要去调查她，可就算是调查了，又怎样？
　　她这么神秘，出生二十多年了，不还是没人能抓住她的把柄。

　　或许她也没想到，白向雅会不吃她这一套。
　　她看着那个背影，心脏突然开始狂跳了起来。

　　她真的去找边纪了吗？

　　“白向雅！”
　　“还有什么事？”她不耐烦的吼了一声。
　　“你没必要毁我前途吧。”

　　毁她前途？
　　白向雅笑出声：“我说了吗？”

　　她还是毅然决然的走掉。
　　原地只剩下喻嘉一人。

　　可她向来信不过白向雅这种人。
　　准确的来说，陌生人她都不敢轻易相信。

　　白向雅嘴上说着不去找他，但实际谁又知道。她此刻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不知道哪天，就会直接砸下来。

　　她顾不上这么多，裹起围巾连奔带跑的穿过马路。
　　手提包挂在肩头，黑色的帆布鞋上粘了白雪。
　　她可不想亲手引爆这颗炸弹，那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隐瞒。

　　喻嘉深呼一口气，继续朝边纪家的方向去。
　　中途她打了车，她必须要早白向雅之前赶过去，不然她真的告诉边纪了，那一切都完了。

　　不知道汽车跑了多久，最终停在一栋公寓面前。

　　她徒步跑上二楼，用手撑住暗红色木板的门，开始大口喘粗气。

　　间隙她敲了三下门，那边开的很快。
　　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褪去镜头前明星的光芒。屋里开了暖气，连同一丝槐花香飘了出来。

　　“跑这么快来见我？”边纪侧身让出道，示意她先进来。
　　可她没注意到动作，硬是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的问：“白向雅来找你了吗？”

　　“没有。”他接着问：“你该不会是吃醋吧？”

　　这人，真的是。
　　不过也好，他想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总比事情暴露出来强。

　　“昂对。”
　　她啃啃吐吐的应声道。
　　“那……她来找你你也不要见。”

　　“万一是工作上的呢？”边纪皱眉。

　　喻嘉攥紧衣服的一角，喉咙一紧，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那我也要在旁边。”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敢说出这种话。

　　闻言，他眉头微皱，似乎发现了异常，但很快，眉头又舒展开来，眉梢轻轻一挑。
　　安静的望向她：“你不对劲。”

　　她脸一红，一下蔓延到耳后根。
　　没办法，只能再次搬出那套粉丝的说辞，加固自己伪装好的人设。

　　“我是你的粉丝。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所以我不想看到你跟别的女人接触。”
　　她一本正经的开口，那双眼睛不像是会骗人的那个。
　　“再说了，在镜头面前，我们现在是情侣。”

　　说完这句话，喻嘉心里的那块石头不仅没下去，反而更重了。

　　她直视他的那双眼睛，带着一丝执拗的情绪，好像在说：就算是工作，那也要我在旁边看着才行。

　　边纪先是一愣，随即又笑出声，缓缓中，他懒散的从喉间滚出几个字：“行啊。听你的。”

　　他把喻嘉带进屋里，给她接了杯热水暖手，自己则是系上了围裙，倚在厨房门框旁，笑眯眯的问：“还没吃饭吧？”
　　“没有。”
　　“想吃什么？我下去买。”

　　“还是我去吧。”她依旧惴惴不安，生怕下一秒对方就会折返回来。
　　边纪没考虑太多，只是随手将车钥匙扔到玄关的柜子上，一边叮嘱道：“那你慢点，外面地滑。”

　　她匆匆应下，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

　　楼道里的暖气没里面强，冷风顺着楼梯漫上来。雪落到台阶上，白花花一片，融化后又冻成了薄薄的一层冰，踩上去极容易打滑。

　　她一手扶住栏杆，一边踏在台阶上。
　　大概是台阶过滑，又或许是一心二用，她脚步走的发虚，没注意脚下的隐患。

　　突然间，脚下一滑。

　　身体仿佛失去平衡力，膝盖重重的摔倒台阶上，尖锐的钝痛蔓延全身的骨头，疼得她倒吸凉气，整个人失力的靠在墙壁上。

　　她咬着下唇，想起身，却发现双腿压在屁股下，怎么也站不起来，手冻僵了，连掏手机都是件难事。
　　喻嘉颤抖的摸出手机，不敢耽搁半分，立马拨通了电话。

　　“怎么了？”那边略显着急，但还是装成没事人一样问道。

　　她压着疼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哑。
　　“我摔了，膝盖磕在台阶上了。”

　　那边匆匆挂断电话，不过片刻，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到楼下。

　　边纪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没打理过的。
　　他蹲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发皱的裤腿上。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的暖气扑面而来。

　　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扶起来，眉头严肃的皱起来：“摔的重不重？”
　　“还好。就是有点疼。”

　　喻嘉好不容易实话实说一次，这多少是令人感到意外的。

　　“我站不起来。”她抿了抿唇，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要不你背我吧。”

　　她语气嗲的很，准确来说，边纪没见过。
　　不过她总觉得，自己之前不是这样的，是遇见了他之后，他给惯出来的。

　　之前的喻嘉，麻木而空洞，但现在，会耍小脾气了。
　　算了，这是他该骄傲的一点。

　　边纪没多问，也没拒绝，直接把她抱起来，一路慢慢往下走。
　　小区外的便利店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缝隙直射出来，隔绝了外头冷冽的风雪。推门而进的瞬间，店内正放着舒缓的音乐旋律，Exo的《初雪》

　　边纪把她放在高椅上坐着，自己买来纱布和软膏，细心的帮她包扎，随口扯开话题：“听说这次去康巴，条件会比城市艰苦不少。”

　　她回过神，望着玻璃窗，轻声呢喃：“那里是旷野。”
　　“你怎么知道？”

　　喻嘉扯了扯嘴角，随便编出一个谎言，“之前陪朋友去过。”
　　“那里很漂亮，冬天没这儿的雪厚。”

　　他也顺着她的视线去看，以为她是向往那个地方的，于是问道：“是邰平的冬季比不上旷野的风声，不想待在这了？”

　　他的声音混着便利店的音乐，轻轻落到她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