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众生之灰境》音文

34、第 34 章 把手机放在

　　把手机放在耳边，牛师有一种不确定的想法时不时往外冒：手机欠费了没有？

　　有可能欠费了有可能没欠费。

　　如果说当真欠费了，那么他明天一大早非要去找营业员好好说道说道不可，因为他又不上网，又很少打电话，怎么可能欠费呢？

　　一定是他们认为他老了好欺负，吃他的钱了。

　　这样想着，牛师已经有一种愤怒了，他十分断定地认为，这个电话一定能打通。

　　他的另一只手习惯性地伸进裤子里，抚摸着内裤的松紧边，就像是在和阿淵通气似的。

　　阿淵当然同仇敌忾了，她也觉得这电话一定能打通。

　　长时间的凝寂之后，似乎是外面马路上的车喇叭响起来了一般，“嘟——”“嘟——”忽然出声，让人心惊肉跳，牛师一下子坐了起来，指尖扣着自己的脚趾甲。

　　“嘟——，喂。”

　　多么清凉的声音啊！在这烦热的夏日里像□□一样轻轻搔弄着牛师的皮肤，让他一阵爽快。

　　牛师惬意地往后一倒，滑动喉结让自己的嗓音放松，像一个年轻小伙子那样轻巧地说：

　　“嗨。”

　　短暂的沉寂了，那边似乎在疑惑，牛师忍不住偷偷笑出声。

　　那边迟疑地问：“请问你是？”

　　牛师把粗短的食指放在嘴唇上，来回抚平皱纹，痴痴地答：

　　“你不记得我了？你还给我写电话号码呢。”

　　“哦，是你啊。”她说，她似乎想起来了。

　　牛师就知道，她一定能想得起来。

　　“对啊，是我。你还好吗？在做什么呢？”

　　牛师把尾音拉得长长的，好让它像触手一样伸到电话那头去，拨弄她的头发，轻抚她的面颊。

　　牛师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她那么美丽，他曾经那样仔细地看过她，他了解她，了解到能通过照片看穿她那张精致而模糊的脸，一直看到她的身体下面去。

　　她的皮肉紧实，细腻又光滑，鲜明而突出，散发出阵阵灵魂的幽香，比她的脸美丽太多，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他相信，没有一个人能像他这样了解她，他们仅仅是看她的脸而已，而那只是她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他爱她，是爱她的下面，爱她的里面。

　　他的爱如此脱俗，因此他当然能轻易的仅凭她的脸就剥开她伪装的衣服。

　　而她能从他的爱里，爱上他那爱她的灵魂。牛师深信这一点。

　　“我……”那边吞吞吐吐的，似乎是在他的爱里受不了了。牛师不禁轻笑一声。

　　她把手机拿远一点，皱着眉头使劲回想，原谅她脑袋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但是她又担心对方等得太久，便捏着手机说：

　　“不好意思，我还是得问一下，请问你是谁呢？你或许是换了电话号码，我这边还没有存，可以和我说一下吗？实在没能听出你声音，不好意思。”

　　牛师越来越喜欢她了，恨不得立刻飞过去和她见面，但是鑫娃那边说不定已经定好了某个人了，万一鑫娃那个他也满意，介时两个撞上了就不好了。

　　而万一他不满意鑫娃那个的话，那么吊着电话里这一个就是一个绝佳的选择了，进可攻退可守，两全其美。

　　短短的时间之中，他决定好了，还是先和她简单交流一番感情就是了，太热烈了也怕她太过沉迷。

　　这时候，就要使一些缓兵之计了，免得她反而着急见面。

　　牛师回想着那张身份证，道：“我是王伟啊！别人也就算了，我的声音你也听不出？可叫我伤心了。”

　　那边果然说：“哦，是你啊。”

　　牛师呵呵笑。心道看来他们并不住在一起，这让牛师对她更为怜爱了。

　　那么就让这个王伟先作为他的替身吧！

　　就算这个王伟可能会时常与她见面也不要紧，当牛师他决定亲自出马的时候，当一切真相大白，牛师相信她一定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毕竟王伟和牛师，孰好孰劣，谁更有种，一望即知。

　　“你的声音……好像不一样呢？”

　　她犹豫着说，不知道自己这话会不会显得太过关心，她不想要他误会，不想要他太沉浸于与她的关系中，但是她也确实一时间找不到其他话好说。

　　这事情很好解释，牛师想也不想说：

　　“都要怪你。”

　　“啊？什么？”

　　“都要怪你，怪你让我日日夜夜想你，想到已经好几天睡不着觉，休息不好。可是你要我怎么办呢？你说。就算刚刚见过你，晚上也好想你。都怪你……你这缠人的小妖精。”

　　牛师强自忍耐着，但那汹涌的情谊如何能克制呢？

　　他不由地喘息一声，低低地喘到她心坎里去，像雪橇滑下雪山，让她再也不能保持镇定，只能顺从的让他沉醉在她飞扬的雪花里。

　　牛师紧握着这小小的方块机，五个手指按在泥里，指纹叠着指纹，那每一个凹槽，都是阿淵的形状。

　　阿淵说，你还在等什么？她不指望谁能听见，但是牛师他一定会明白的，她等着就好了。

　　好似很久很久以后，牛师才终于明白了他不应该再等待。

　　那边久久没有回话，只是因为她早已挂断了而已。

　　她什么时候挂断的？她到底为什么挂断？

　　或许理由很简单，只是因为她手机没电了，或者她害羞了，或者她洗澡去了，于是她不得不挂断。

　　牛师抬起枕头，把手机小心塞进去，用手按了按，确定手机放好了，然后自己才慢慢躺下，把侧脸压在手机与枕头的上方。

　　他如此珍视的动作，彰示着他对于这段感情的重视，而绝不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手机。

　　大大的黑暗里埋葬着小小的牛师，如同牛师珍视他充满感情的手机一般，黑暗也珍视着他。黑暗像妈妈的子宫，毫无遗漏地爱牛师，充填他身心每一个角落。

　　黑暗中，有窸窸窣窣的响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响一阵，忽然停止，当那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明显比每一个上次都要更靠近牛师一点。

　　牛师的心脏像打鼓一样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他整个人好似变成了一棵植物，浑身的皮流着汁液，长着棘刺，尖利又敏感。他等待着。

　　声音已经寂静了很久了，牛师知道，当他再听到它的时候，他同时还能感觉到它。他的身体等待着。

　　突然！膝盖上传来了剧痛，同一时间，他的头上有什么跑过，如同一只手抚过他的头发，指甲划过他的额头。

　　牛师一动也不动，膝盖上的疼痛固然令他难以忍受，但是他期待着谁还能像刚刚那样抚摸他。

　　他的身体痛得抽搐，激荡出一股股令人舒适的暖流。

　　牛师痉挛着摊开他同样擦伤了的手掌，一双双小手冲上来，热情的与他相拥，一双双小嘴渴望地啜吻着他。牛师痛并快乐着。

　　他的额头上也重新传来那温情的抚弄。像妈妈爱他，像爸爸爱他，像朋友离不开他。他太幸福了。

　　牛师不禁想要抬起手，把他们全部按在自己的脸上。

　　他相信，虽然他们带给他的痛和快乐在这黑暗中不可捉摸，但是他们毕竟是有一个形状的，就像他的手机一样。他必须要切实的掌握他们。

　　可牛师的手刚刚一动，甚至近似于只是很平常地抽搐了一下，他们就好似分辨出了牛师真正的意图——牛师想要掌控权，他想要反抗，进一步说，牛师要攻击，他要翻天！

　　不得了不得了，他们齐刷刷停止了对他的抚慰，叫唤着，有的冷眼观察他，有的循循规劝他，有的高声辱骂他，有的立马撕咬他，牛师的眼角首先挨了狠狠一口。

　　若不是他正好偏了一下头，只怕他的眼睛都要被尖细的牙齿叉出来。

　　牛师“啊”地惨叫出声，随即像一只老狗一样“嗷嗷”地叫唤，这一下可把他弄疼了，弄惨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时间再也无法思考其他。

　　他耳边回荡起了某种咆哮声，可他也顾不上了。

　　随便吧，要弄死他也好，今晚上动手也好，他倒要看看，他这样动来动去，痛苦不堪，他们到底要怎样下手？他们到底心里忍不忍心？

　　牛师痛得冷汗直流。

　　当牛师能分辨出自己的眼角到底是被咬得痛，还是被汗水刺得痛时，牛师第一时间也分辨出了那道从某刻开始，一直响在耳边的咆哮声。

　　原来是有人在敲门。

　　但是在敲这边哪家的门呢？牛师不太确定。

　　以前每一次，他听见敲门声，赶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那是找邻居的。

　　他每每依偎在门上，感到自己的急不可耐很不必要。

　　他带着笑容，伏到那模糊的猫眼上，如果这时候有人找他的话，那么那变形的鱼眼一样的脸准会吓他一大跳。

　　他从猫眼里看见邻居回家，邻居出门，邻居接待外卖员，邻居迎接陌生面孔……

　　感觉邻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事情，但是不管什么事情，邻居基本上每一次都很快关上了门，让牛师很是担心。

　　每一次，牛师都会长久地凝视那扇门，以及那扇门的周围，转换各个角度仔细察看，万一邻居送走的人还没有走呢？万一邻居出门就摔倒了呢？牛师真是放心不下。

　　当牛师重新穿过堆积如山的收藏品滑到床上时，他心想，他这一生真的是操心的命。

　　那么现在，是这边哪家的门被敲响了呢？

　　牛师想要起身，但是却一反常态继续躺在床上，两只眼睛在黑暗中瞪着。

　　他感觉很累，而且身上挺痛的，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想这么躺着，舒舒服服的。

　　但是他用自己与生俱来的热心肠发誓，要是他听见他的邻居因为这敲门而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他一定会重新打起精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