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众生之克梦狂想》音文

33、第 33 章 我正在徜徉

　　我正在徜徉之中，忽地，

　　“啪！”

　　吴相打开了我的手，我的笑容还未收去，看见她漠然的眼神和紧蹙的眉头。

　　见吴相这样，我心中一吓，本应该收敛，把负责理智的脑域加载起来用以分析思考，我却没有想起这么做，倒指着她大笑起来。

　　“你瞧你！”我说，“不要紧张嘛，我们安全了。”

　　这里确实给予了我无与伦比的安全和舒适，让我产生了一种回到了过去的错觉。

　　吴相冷着脸，指了指上方，一句话也不说。

　　我向上看去，如此多忘而贪图舒适的我，竟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羊肠小道连接着残墙，那么此时我们头顶的苍穹就是残墙了。

　　我高高地仰着头，目光有些痴了，

　　那三维坐标般的缝隙大张，压迫着我的视野，充斥着极致的阴暗，像是摇摇欲坠的事故现场，随时要令我们变作它的一体，

　　又如阴森险恶的未知生命的眼睫，邪恶地遐想着我们……

　　我呆呆的抹了把脸，感到脸上一片湿润，还有些黏，需要稍微用力才能放下手。

　　我看着我摊开的手掌，手指开合之间，牵起了浑浊黏腻的丝，看起来污秽不堪，但的的确确是好东西，是苍穹的馈赠，是一路走来的见证。

　　而你若说它是别的坏东西，又有什么证据证明给我呢？

　　你难道要我相信，如此一个大村的天空，还会有加害人类之心吗？

　　看这村落的房屋密密麻麻，生机勃勃，我又会有什么事？

　　我慷慨地笑了，两只手盖在脸上，尽力把手缝里的浆都揩在我的脸上，

　　这物事实在太珍贵了，我务必要为乡亲们带回去，让大家同喜，我脸上这么黏，一定可以保管好它。

　　一抬头，吴相盯着我。

　　我莫名有些心虚，躲闪着她的目光。

　　此时，我的个性没有经过大方的锤炼，所以当着亲密朋友的面做此高尚之事时，难免会觉得很不好意思，因为我没有考虑到她的想法，没有顾及我们之间的约定。

　　但是能怎么办呢？高尚总是带着牺牲的。

　　而一个团队里，也必须要有人担当不专心的角色，那么多的烦恼才有人负责，而我，便想要当上这样的重任，成为顶顶那样好的人。

　　我抚了抚胸口，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把剩余的擦在衣服上，这样，我的衣服就也有了力量，

　　若是被人捡去，可以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如此一来，我真是功在千秋，足以让世人为我赞歌。

　　我觑了吴相一眼，她还是没有表态，于是我只好自言自语道：

　　“我考虑得太周到了吧。”

　　说罢，小心地瞄着她，可她的神色仍然没有缓和。

　　我一拍脑壳，恍然大悟，吴相她本来就变了，她现在不冷、不饿、不累，自然不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在进化，她的内里发生了无人知晓的惊天巨变，这是好事，我应该放松些，不要总是朝她露出忧虑的神色，好像她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似的。

　　无论怎么样，她都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无尽包容我的大姐姐。

　　我掩不住开心，偏着头嘻嘻地笑了。

　　耳边似乎响起一道嗡鸣般的叹气声，我连忙朝吴相看去，她的嘴巴却像没有张过一般，神色不动的朝前方走去。

　　我也提步和她一起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事。

　　我久未全身见人，心中实在忐忑不安，惟恐口齿不利惹人笑话，幸好大家现在都关着门在蒙头睡觉，但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我越走越偏，情不自禁的往吴相的侧后边身体贴去。

　　这时，吴相终于再次开口了。

　　她的嗓音不高，语速较慢，听起来坚定而有力量，又似乎隐含着某种巨大的遗憾：

　　“我觉得我们好像出来得越久，受影响就越深，有的时候，自己都会奇怪于自己莫名的行为。”

　　微微顿了一顿，吴相又道：“可能你回去是一个好的选择。”她的目光平淡，只是看着前方。

　　我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以我一向的考量来看，我想吴相是在说反话，她发现了我隐藏在高尚道德之后的私心，所以故意出言试探我。

　　但是她难道不能理解吗？难道就只允许她一个人进步，而我两手空空吗？

　　我又有什么错呢？我也想要有我自己的价值啊。

　　我忍不住道：

　　“你不知道，上次我回去，那个吴顶顶，你记得吧？他现在在我面前大变了样，点头哈腰的……”

　　吴相似乎没有听我说话，她打断我，缓缓地说：

　　“难怪你爸妈也都不愿意你出来，外面确实太险恶了。”

　　我忽然有点气愤了，道：

　　“不对！要走出大山，这就是很少的路其中的一条——这里也是他们出去的路，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所以他们不要我出来不是因为什么太险恶，而只是因为太爱我！这里也并不险恶！”我着重强调道。

　　吴相这次似乎听了我说话，但只听到了一半，她低低地说：

　　“他们知道这里的情况，但还是前仆后继的出来，那么，这里，这些东西，便是他们苦心孤诣想要得到的，或者可以说，他们和它们，是相互依存的，就像是老虎和伥鬼，是一伙的。”

　　我惊讶了，这个重要的问题，是我从来没有想到的。

　　怒火忽地一下消散了，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那以前，为什么从来没有看见过他们有它们呢？一点影子都没有瞧见。”

　　在我的情感里，我的爸妈，我的乡亲是多么的美好而纯洁啊！一点异常都没有，再大的异常也能轻易被土堆盖住，

　　无数年来，那纯白而甜腻的特质，就像是这个村落的地面，近看肮脏，但厚重油润而不失弹性，稍远一些，又别有一番美貌……

　　想到这些，情绪汹涌在我空荡荡而杂肉丛生的胸腔，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但实在是文化有限，嘴笨口呆，罄竹难书。

　　总而言之，正因为如此，我才如此这般深深的眷恋，很想要做出一番成绩，为大家谋福祉。

　　要不然，我早就破门而出，为别的不相干的人治病去了。

　　正是因为和他们亲，和他们好，我也才要为他们好，自然我也变更好。

　　所以我是不愿相信他们有它们的，这让我莫名有种被支配被反抗的恐惧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