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玩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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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没去次卧，他把浴袍脱掉，直接撂在主卧门前，赤条条地在客厅里游荡。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什么都不穿。李安走到餐桌旁，伸手拿起一朵放在酒杯里的山茶，放到鼻尖处嗅着，曾经汪清送过他一支，虽然最后坏掉了。花香如薄纱，盖在李安的眼睛上，眼前不仅是那个对陈郝郝爱得深沉的汪清，更是那个随时都会崩溃的少年。但如果汪清不说是怎么回事，那就当那是命运使然，自己就不该知道。
他把那朵山茶吃了，酸、涩、苦，还有些……香，是酒香、是花香。李安咽着那复杂的味道，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一起。
李安把手插在那头银发里，满眼都是苦恼。他借着窗外的灯光，摸上刚才汪清躺过的贵妃榻，双手枕在脑后，迟迟无法入睡。在学校里，汪清照顾他就像是照顾一个孩子一样，哪怕总是会被陈郝郝酸上两句：
『教师节那天，“阿清！他都快成年的人了，想吃东西他自己知道买，你怎么总是这样。他们说男孩子青春期长身体你才应该多吃点……我专门给你带的。”陈郝郝贴在汪清背上不依不饶地控诉着，汪清扭了扭肩膀，示意他别压在身上：“我跟你讲过了，你买多了我吃不了，我也没那么多闲钱买你给的东西。还不如给李安一个人情，”说着把陈郝郝的手从自己腰上拿走，朝李安抬了抬头，得意洋洋地征求肯定：“是吧？”李安点点头，低头吃着陈郝郝刻意伪装成鸡肉卷的法式蓝带鸡排，没说话。
咬下去的一瞬间，芝士缓缓在口腔里铺开，醇香填满口鼻，火腿与芝士混着被锤松的鸡肉，配比恰到好处，满口留香且不会发腻。李安抬眼盯着陈郝郝，他尝出来了。陈郝郝上一秒还嘴贴着汪清的后颈窝，下一秒就与坐在座位上的李安对视上，而李安眼里带着些得意的，审问。陈郝郝心虚地把眼睛挪开，头埋得更低了，在汪清耳边说着什么，但李安听不见，只看到他说完后汪清就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眼里全是警告。
其实李安每天早晨都会吃点东西，但因为单纯喜欢吃糖，就在课桌上随时摆着一盒，没想到汪清就开始照顾他了。
汪清没管那只无措的小猴子，重新坐了回去，靠着窗面朝着陈郝郝，他很舒展地把双腿张开，却不曾想陈郝郝走上前搂着汪清的脖子就坐到汪清大腿上。突如其来的压力逼得汪清想直接一脚把他从自己身上踹下去。待他缓了缓，握拳恶狠狠地朝陈郝郝肚子上砸去，咬牙切齿地骂着：“狗日的，你屁股多硌人你不知道？”陈郝郝却没脸没皮地笑着，捂着肚子把整张脸埋在汪清肩颈处，将无措的目光尽数藏起来，只露出努力向上扯的嘴角，还不忘抬手朝李安竖了一根中指。汪清没管，李安瞥了一眼汪清身上的无赖也懒得看。
快要上课时，很莫名其妙地，班上那群不学无术的傻子三三两两地走过来，大概是玩儿了什么游戏，要来揭别人的短了，其中一个卷毛自告奋勇，忽视了一旁的汪清和陈郝郝：“欸，李安，都来这么久了，你怎么都不去跟我们玩儿啊，一天天的就跟这两个基佬混在一起……你不会……也是gay吧？”他周围那两个人也都应和着，而李安全当他们在放屁，抬头看着一脸严肃的汪清，说道：“汪清，开一下窗户吧。”“我去！还真是啊？！咦~”随即，那个自以为是的卷毛眼睛从一旁的汪清和陈郝郝身上掠过“真恶心。”
本来汪清看到李安并不想理会，便也算了，见这卷毛还把矛头带到陈郝郝身上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口吐芬芳，随即就是一句：“是不是关你什么事？你不是gay也没见多少人喜欢你啊？招人嫌啊宝贝儿。”那几人转过身，齐刷刷地开始跟汪清对峙，而陈郝郝听到汪清反应那么剧烈，心里咯噔一下，从汪清身上下来把他整个人挡在身后。
陈郝郝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被汪清突如其来的情绪打得烟消云散，站起身后即便依旧懒散，但那种上位者的姿态从骨子里开始往外渗透。一直那么安静又干净的角落瞬间变得拥挤而又压抑。
汪清丝毫不怵这剑拔弩张的环境里，抬手又把陈郝郝拉回自己怀里，继续骂到：“别人碰到嘴臭的捂鼻子，碰到聒噪的捂耳朵，怎么你一来我就得把我的五官都给封起来呢？”“妈的，你最好看，你最香。天天晚上就遭黑人捅，怎么不把你捅烂捅穿？”那卷毛话音刚落，李安够着身子就给他一巴掌，陈郝郝也几乎就在一瞬间一脚踹在他小腹。
卷毛的话像是两颗烧红的煤炭，一颗烫在陈郝郝的心上，一颗烫在李安的耳朵里。
原本拥挤的教室瞬间一团糟，跟着卷毛一同进来的两人见情况不妙，先是一人拉住还想继续上前的陈郝郝，而另一人皱着眉瞪了一下李安后，去扶坐在地上被打懵了的卷毛。教室里的其他人有围观的，也有问汪清怎么回事的，但却没人关心卷毛那三个的。
陈郝郝甩开那个拽着自己的人，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藏不住的嫌弃，他喘着粗气，回过头对汪清说：“阿清，我们走吧，看到他们我心里好烦。”
汪清还没从李安和陈郝郝的举动中反应过来，“啊？”。陈郝郝也懒得管周围还有那么多人，蹲下来抬头看着汪清说道：“没事的，下午老师都不上课，我带你出去。”一旁一直看着汪清的李安觉得眼前的东西好乱，看到陈郝郝要这样，也附和了一句：“下午没老师上课的话我也就不来了，汪清，走吧。”说完就起身把那些被卷毛撞乱的课桌摆回去后，冷眼扫了一遍卷毛，冷哼一声抬腿就走。
也不知道陈郝郝最终是怎么说服汪清的，李安走到校门口后，觉得汪清就是有可能会跟陈郝郝一起，便等了一会。
他回想着刚才那一幕，那个卷毛也是自作自受，尽管骂他，李安都能懒得管。偏偏骂到汪清了，黄色段子张口就来，陈郝郝那一脚怕是要他缓上几天了。呵，反正那个膏药猴赔得起。
等了许久，才看到陈郝郝穿着内衬就跟汪清慢悠悠地走了出来。陈郝郝盯着李安，一脸警觉：“你要走就走呗，在这儿杵着干嘛？”“欸？哦，你不用请假。”汪清看着先他们一步的李安，这才反应过来。李安只是笑了笑，没搭理陈郝郝，偏过头对着汪清说：“我什么时候想走都可以，一整个下午你准备怎么过？”
“跟陈郝郝在外面瞎混，你要一起不？”李安本想答应，却忽然注意到在酸奶店里坐着的保镖队长，还是憋了回去“一会儿我的车要来了，你们去吧。”汪清随李安视角晃动，发现从他们出来到现在，一直有几个徘徊在附近的人，他抱着答案问道：“家里人？”“李安也没做过多解释“差不多。”
陈郝郝见状就上前把汪清拉过去，说道：“那你去等着吧。阿清，下午烧烤店都开了，上次你说请我的，每次都只有跟你一起才能吃到。”汪清对着李安点了点头“注意点啊。”
“阿清，那件校服不能要了。晚上你回去的时候直接扔了。”
“嗯，知道。”
“阿清，你要喝酒吗？我叫钱叔给我送过来。”
“可以。叫他再给你带件衣服，晚上还是冷。”
“欸？你怎么没人跟着？”汪清问他。
“我？当然有，但他们是我的人，能藏，不跟家里讲。放心啦~”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看着他们两人越走越远，李安也有一瞬间想要换人，把身边家里安排的保镖全换了，像陈郝郝一样。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自己这时其实对汪清的感情也只是复杂了点，为一个可能成为过客的人对自己身边进行大换血，没必要。虽然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汪清也不会被这么说。
……』
没必要？李安被自己蠢笑了，翻过身把脸贴在榻上，嘴里的酸涩还未褪去，他嘴唇微微张着，反复咀嚼着汪清在他脸上留下的余温和那贵妃榻上汪清带不走的气味。
他要汪清欠他，欠得越多越好，这是他赤裸时最能心安的棉被——用不惯，但有重量，盖着暖和。
汪清睡在床上，李安卧室的窗帘透不进来一丝光亮，什么都看不到。恍惚间，竟觉得是睡在家里。跟陈郝郝送给自己的四件套一样。他想，如果不是陈郝郝时不时要去他那里睡，他压根不会用。
那些充满恶意的调侃通过两个世界时，被磨得那么锋利。它只是轻轻地从汪清耳旁划过，就将他的脸划得血肉模糊。
不知何时，汪清的脸上竟出现了一道泪痕。他的每个细胞都在哭泣：
别回来了，学校里的人骂你骂得好难听啊。郝郝，这个学校不适合你，我只能装下你那么多了，再往后怎么办啊？把我撕成两半也不够分了。李安也来了，好复杂啊。那些人还没成年呢，对我们的偏见都那么大了。
你……你还能走好远呢，干嘛总是围着我呢？去远些的地方吧。等高考完，我和你……还有李安，就当是过客吧。我会留在这里，做个平庸的人：做个平庸的人，一生只看一次海；一生只吃一次两次米其林；一生不买一次名牌服饰。一生只做平庸人，让他们只能抓住那些若有似无的把柄。你，你们放下我，让我永远迷失在鸡毛蒜皮里；让我在媒体网络上看着你们发光；让我留在你们心里永远套着完美的滤镜。
把我当做你们少爷的伴读吧，把你们逗开心就行……
各位看官，泪痕谱写诗章，浪漫的结晶悄然形成。汪清那首深夜的情诗，还请各位与我共同辩读。
精霊のように、完璧なまま、あなたたちの心に残らせてくださ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玩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