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月光曲》凃婳

1、第 1 章 序章 你

　　序章
　　你会在安静的夜里想起年少时的白月光吗？沈屿会，在每一个温柔难眠的黑夜里，他会想他，会让他的名字留在齿间咀嚼--程栎，巨大的透明穹顶有皎皎月光倾泻，舞台上站着他，朦朦胧胧，只记得红色的唇瓣很湿润，舞台下似乎只有他自己一个观众，波光荡漾的月光在梦里自私的只属于他自己。

　　一年肆季，一季肆月，时光疯长。

　　指尖触碰琴弦时会想起他，音符从唇间流淌时会想起他。
　　会捕捉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会强迫自己不再想他，会想起那一天，站在天台的一侧，听到有人向他表白，嫉妒就像是掰折了的枝干流出的汁液，在伤口没好之前，会一直疼痛，万一接受了，但却不是自己，是会怪自己来的太晚，还是不够勇敢。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表白...”

　　胸腔里的气息被轻轻吐出，松了一口气。

　　“因为我不喜欢男孩子...”

　　风静静的停滞，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意，往后的日子，留在记忆里的只有他拒绝告白时眼睛了浅淡的歉意。
　　在别人的告白里有被拒绝的自己。

　　害怕自己忍不住会去去伸手禁锢月光，所以拉开距离，躲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沈屿出国留学了。
　　一别经年，还是忘不掉，蝴蝶扑闪扑闪的在心房里飞。

　　沈屿从国外留学回来，拒绝了家里的安排，不务正业的跑出去组建了乐队，出歌，变得炽手可热，开了一家音乐工作室，他想程栎最喜欢唱歌，在某一天会不会听到他唱的歌，然后放到收藏夹里，从此陪伴终生。
　　命运像风，带来你最想知道的只言片语。

　　一次同学偶遇，才知道程栎的近况，同学话里话外充满惋惜，并不像他想的一样，明月并未高悬天际，程栎的父亲常年家暴，程栎为了保护母亲因防卫过当而入狱，回想过去，怪不得他一年四季从来不穿短袖。

　　在得知他的消息后，无时无刻不在想他，一想他这些年的经历，就心痛的无以复加。

　　沈屿放弃了音乐工作室，接手了家里的公司，派人收集程栎的近况，只知道他出狱了，母亲再嫁了，关于他的后续还是杳无音讯。
　　熟悉的旋律重新响起，重新获知他的消息。

　　这次，沈屿积蓄了所有勇气，在最无助的时候走向他，绵绵的月光啊，请照耀在多情人的脸上。

　　第一章

　　精神被磨灭，究竟是从何时开始？

　　噩梦如影随形，又一次汗水淋漓的醒来，头发粘湿在苍白的脸上，夜不够安静，沉重的呼吸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床有点小，程栎伸了伸腿，紧紧挨着潮湿的墙体，漫长的黑暗燃尽对光明的希冀。

　　他勉强睁着眼睛，却阻挡不了疲惫的侵袭，又陷入了无尽的深渊，无休止的谩骂、踢打，女人哀戚哭声，惨叫声，最终化作一道鲜红的光影，劈开了梦境。

　　猛然睁开眼，晨光熹微，嘎吱嘎吱的床响，淅淅沥沥的流水声，还有穿着拖拉板来回走的啪啪声，原来是天亮了，同宿舍的工友都起了，该起床上工了。

　　日头熬人，程栎晒黑了许多，一趟一趟的在烈日下搬运砖块、水泥、沙子，他力气挺大，就是整个人又高又瘦，有一种竹子的韧劲，也有一折就断的脆弱感。

　　“小程，干的还行？”王伟啪的点着一只烟，他沉浸的吸了一口，浑浊的烟气从嘴中吐出，他看了一眼程栎，“来一根？”
　　“哥，我不会抽。”清朗的少年音略带沙哑，声音里好像包裹着清风和沙砾，冷白色的皮肤即便是晒的有点黑，但依然掩盖不住眼下两团浓重的阴影。

　　“还是睡不好啊，在狱里也没见你这样呀。”

　　王伟和程栎是狱友，程栎现在的工作就是他介绍的。

　　“你老这样精神头不行，我也不敢让你上脚手架，太危险了，你先干着，实在不行我再给你寻摸寻摸其他工作。”王伟掐灭烟，“实在不行就抽点，一个大男人哪有不抽烟不喝酒的，抽点烟喝点酒就睡着了。”

　　太阳光滚烫，舔舐着人的每一寸肌肤，火辣辣的，滚动的汗水在擦伤处湮灭，刺痛感让程栎混沌的大脑有一丝清醒，程栎实在太困了，他这双手，弹过琴，也搬过砖，如今带着脏兮兮的手套，灰扑扑的一团。

　　中午有一段休息时间，工地附近有个狭窄的小商店，很多工人在那里买烟买酒，程栎走了进去，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大妈，穿着人字拖，俗气的烫花连衣裙，眼睛一直盯在手机上，漫不经心的低着头问，“买什么？”。
　　大妈头也不抬，注意力全在手机上，视频滚动跳转，温柔而有磁性的男音在空气中流淌，好像是一首歌，虽然程栎没听过，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这段旋律。

　　“买什么？”大妈迟迟得不到回应，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程栎一眼。

　　程栎缓过神：“来包烟，便宜的。”大妈将一包红色的烟仍在柜台上，“10块。”

　　“我不要这包，换个颜色。”程栎眼睛盯着红色的烟，手指不受控制的轻轻抽动、颤抖，空气慢慢，手机里持续传出的旋律中氤氲着大量的水汽、海盐和湿度，磁性的声线像透明的丝线，震颤着空气，泛起轻柔的涟漪，温柔又带着蛊惑力，将程栎从猩红色的深渊中拽出。

　　一包蓝色带有竹子和毛绒动物纹样的香烟静静躺在柜台上，他付过钱，拿起烟，转身走了出去。

　　大妈啧啧两声，这小伙子声音真好听，长的也真不赖，就是有点反应迟钝，也是，哪有这么俊的年轻后生干这苦力活，估计是脑子有点子问题。

　　夜晚如约而至，程栎平静的坐在床头抽了一整根烟，烟没什么味道，身体很累，但还是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他鬼使神差般的想起白天的声音，拿出手机和赠送的耳机，他不太会用触屏手机，在监狱的这些年里，他和时代已经脱节。

　　打开了手机好几款自带软件，都和白天的界面不一样，程栎有点烦燥，他将脚缩进被窝里，翻了个身，脊背倚靠着潮湿的墙壁，翻了半天翻到一个视频软件。

　　他笨拙的搜“声音”，好多声音鉴定直播间五花八门，想起白天的旋律，他下了床，走廊里很安静，他轻轻哼唱旋律，如水的月光为他披上薄纱，听歌识曲识别了这青涩的旋律。

　　点击量最高的音乐页面弹了出来--《蓝色月光》--原唱梦屿，一摸一样的声音从耳朵传递到大脑，轻柔而蛊惑的旋律抚慰了他疲惫的内心，程栎插着耳机静静的听着，轻手轻脚的回到了床上，歌曲勾勒出困意，慢慢的坠入了梦境。

　　这次梦里什么都没有，但很安静，也很温暖。

　　天光大亮，他今天起的比往常都要晚，但是他不在恐惧夜晚。

　　疲惫重复的劳动工作将精力消磨殆尽，每晚伴着同样的歌曲旋律沉入梦中，梦里再也没有无尽谩骂、伤害以及刺目的红色，他好像又能重新挣扎着喘息一口气。

　　慢慢的他发现了软件许多新功能，这首歌的创作者晚上偶尔会直播，他的直播间有很多人，ID账号名字叫梦屿，直播间里的人都叫他梦屿老师。

　　程栎会在他直播时慢慢倾听，听他唱不同的歌，听他的声音像羽毛一样撩动了他的心弦，充盈了他的情感，陈年的伤口仿佛在结痂愈合。

　　云梦同源，风景同色。
　　端午节久违的放了一天假，宿舍的工友都不在，大多出去聚餐喝酒，程栎性格有点孤僻，沉默寡言，脸长的过于白皙秀气，于人群里多少有点格格不入，一看就和其他工友不是一类，年龄大的工友不爱带他玩，年龄小的又太新潮和他玩不到一起去。

　　程栎一个人躺在床上，房间里久违的很安静，手机里外放着重复了千百遍的歌曲，也是他最喜欢的歌曲，他跟着轻声哼唱，沉浸在旋律里不可自拔，静静的等待着夜晚即将到来的直播。

　　但是今天直播间没开播，程栎满怀疑惑的打开了主页，看到置顶公告有一条链接和几行通知，梦屿老师接下来一个月受邀去官方直播间当全民音乐季活动考核考官，每周六、周日晚上的直播取消了，复播时间不确定，程栎心情有点低落。

　　转过头程栎点开链接，打开了音乐考核直播间，又重新看到熟悉的虚拟动态人物，但都是其他人在唱，没办法听到他唱歌了，有一种小孩子吃不到自己喜欢糖的委屈感和失落感。

　　直播间里一个接一个在连麦唱歌，有的好听，有的不好听，梦屿很少说话，每当他说话点评时，程栎就竖起耳朵使劲听，沉浸在他富有质感的音色中，徜徉在独特的韵律里，沉溺，再沉溺。

　　听着听着，程栎生出了妄念与渴望，如果他也唱歌，梦屿老师会不会也点评他，那他就拥有了独属于他自己的、关于他自己的旋律。

　　没过几天，程栎在半夜空旷的半成品架子楼里录了他年少时最喜欢的一首歌，空灵缥缈而独具少年感，空旷的回音里塞满了寂寥。

　　音频投送了出去，通过了初次筛选，收到了一个头像很非主流的对接人员的微信通知，他说他叫GG，反复通知他一定记好时间，还问他能不能换设备之类的，感觉情绪很激动，但声音很有穿透力，音色清亮，应该也是一个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