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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青溪山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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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禾苗如何了?”江宁岔开话。
“你受伤第二日,她便上山来探望过你。我说青溪山一事已然了结,此处有我照顾,她才跟着一名老猎户上山去了,等山间道路通了,青溪村民的温饱也不再成问题。”
“你没有告诉她我的名姓吧?”
“没有。”
“没有告诉她八卦门的事?”
“亦没有。”
看着顾清弦认真的眼神,江宁这才放下心来,毕竟现在这般节骨眼上,不知江湖与朝中有多少只眼睛盯着自己。若真是最坏的情况,自己的行踪暴露,恐怕连同青溪村也……幸好顾清弦还算有点眼力见。
“好啊……真好……”江宁看向窗外,现下正是初秋,草木尚未凋零,稀稀落叶洒向大地,秋风拂过树梢,万物便有了灵。这才是师尊所期盼的,卦辞庇佑下生活的样子吧。江宁阖上双眼,默念道:
师尊,你看到了吗。
江宁惆怅时,倏地,半个院子的落叶悉数飞出篱笆外。
“……”一声轻叹。
原是顾清弦站在门前挥出一剑,剑气激得院中落叶上下翻飞,最终安静地躺在院外。
“不愧是风松客的门徒啊……”江宁感叹道,这剑法着实惊艳。
风松客,江宁自然是知晓的,或者说江湖中无人不晓。虽说武林门派千千万,但总有那么些“不合群”的高手隐匿世间。这风松客便是凭一套独门剑法名传天下,传闻中的风松剑法动如风,静如松,善攻亦善守,变化无常且难以捉摸,鲜少人能识得其真面目,往往一式制敌却招招不同。
曾经江宁还嗤笑:“这些说书人吹得真过。”
如今想想……江宁还是打了个寒颤。那日与顾清弦过招落败,并非单是剑未出鞘的原因……
“只是这样的路数我从未见过罢了……”江宁望着顾清弦,撇撇嘴。她暗暗较劲,明明自己的剑法也不赖的。
顾清弦总感觉有炽热的目光盯着自己,回眸望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罢了。”她收起剑,向屋内走去。
“你如何会在青溪山?”江宁斟酌着对顾清弦开口,她不清楚刚刚自己的隐瞒和警惕会不会引起对方的反感,但打探清楚这个神秘女子的动向仍是十分必要的。
顾清弦往尚在床上休憩的江宁处看了一眼,眉眼并无波澜,只是淡淡说道:“师尊察觉青溪山有异,差我前来,此时当回去复命了。”
“回去复命?风松客现在何处?”江宁似是有些急躁。虽然她不清楚这位只存在师尊话中的“至交”究竟是何立场,如今正是打探一番的时候。
还不知道师尊的死讯是否传到了她耳中。
“这……”顾清弦显得有些为难,“师尊住处不便透露,且待我传信回去通禀。”
江宁撇过头,没再说什么。
顾清弦见她如此,当着面便在案台上铺开纸笔,写起书信来。江宁无意去看她写了什么,若这风松客愿意替师尊洗冤自是最好,可若是她与师尊实则貌合神离……岂不打草惊蛇?
江宁的下巴搁在床沿,看着顾清弦稳稳握住笔杆的手指,抿了抿唇。
一屋二人,各怀心思。
休憩了十余日,两人的伤势都好多了。至少江宁终于可以下床自由走动了。
这几日除了围绕着风松客的事有些芥蒂外,二人的相处还算愉快。江宁负伤只能卧床休息,闲暇间只能看着顾清弦每天无聊地练剑、射箭、吐纳。出于好奇,江宁总是问起有关顾清弦的剑术,她也是知无不言,江宁问什么她答什么。
有时江宁随口开的玩笑,顾清弦也总是当真。
“我瞧你腰间那玉佩不错,不如抵给我做为伤我的赔礼?”江宁看出那玉佩之于顾清弦甚是宝贝,以至于沐浴时都要专门握在手心,不曾离身。
她趁着顾清弦端着药汤靠近的时机,拉住她的腰带。
“不可!”顾清弦一手端着烫人的木碗,一手擒着江宁意图作怪的手背。
这还是那日切磋自己用剑脊拍击的地方。
“唔!痛!”江宁佯装甩手。
“抱歉……”顾清弦赶忙撒开,询问是否有恙。
江宁见计谋得逞,伸手又去勾那枚玉佩,顾清弦下意识抬手一挡,江宁的手指被挡开,正好勾到方才被扯松的腰带上,向前一拉。
她的腰带落在塌前,衣袍敞开,有些松垮的丝质外袍滑落肩头,露出顾清弦雪白的肌肤和有力的小臂。江宁愣神,平日顾清弦总是将外袍系得紧,领口总是扎着,手臂处也裹得严,哪像如今能看见清晰的青筋和有些泛红的脖颈。
“你!”顾清弦羞赧,却又因手上端着热药难以发作,只得先维持这样后退两步,将药碗放下。
江宁也吃了一惊:“我不……”不是这个意思。现在说还有用吗?已经失礼了。
玉佩已经如愿以偿地躺在江宁手心了,可她却无心端详,赶忙侧过脸,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幸而如今已然入秋,顾清弦还穿了件短打中衣,不然真不知如何解释了。她只觉得脸上滚烫,赶忙撩起垂地的腰带,迅速系了个死结,全然不见方才舞剑时的从容。
江宁匆匆扫了一眼玉佩,又见顾清弦不悦的神色,下一刻,她便从江宁手中把玉佩夺了去。
“莫要再碰。”
江宁瞥见她紧握玉佩的指节微微泛白,仿佛一松手,什么东西便会应声破碎,于是她干脆不再言语。
自江宁伤好得能拿动剑之后,她便一直急着下山。
“家师尚未传信回来,你若执意想见,我可亲自前去通禀,应当只需半日脚程。”顾清弦似是有些挽留之意。
江宁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这几日借住叨扰了,有缘再会。”江宁客套着。
但这青溪山中美景着实令她难以忘怀。只是自己不能再过多停留了。
见留不住,顾清弦只好从柜中翻出一小瓶药粉,递给江宁:“这是家师传我的金创药,你若是信得过可以一试,对外伤有奇效。”
江宁没再推辞,将小药瓶揣好,起身就欲走。
“且慢。”顾清弦似是有话要说,酝酿了一会,还是问道:“你要往何处去?”
她暗自揣摩着江宁的秉性,应当是不乐意告诉她的。可若是到时师尊问起,纵是她不愿答,也不会显得自己待客不周了。
“南岳。”江宁终于不再隐瞒,她略有玩味地瞧着顾清弦:
“怎么?你也要追杀我?”
不等顾清弦思考这个“也”是什么意思,江宁已一步踏出几丈远,再看时已是不见踪影,唯留地上被踩碎的落叶。
江宁什么也没留下。
顾清弦长舒一口气,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们应当不会再见了。
……
“回来了?”风松客院内,放了两盏凉了的茶,她将茶水随意地泼在地上,又斟了两盏新的。
“说说,青溪山如何了?”
顾清弦行完礼,将青溪山一事如实禀告。
“……幸得一八卦门徒相救,清弦才以全身而退。”
“哦?是谁?”风松客漫不经心地听着,端起热茶抿了两口。
“此人自称云鹤道人之徒,名唤江宁。”
她端着茶的手依在颌前,顿了两息。
“她……可还好?”懒散的那人,露出了晦暗不明的神色。
顾清弦觉着师尊似是意有所指:“江宁她还好,伤已痊愈。”
“……可有提起她师尊?”
“未曾,她不愿与我多说,每每提及便神色黯然,似是……”似是遭遇了什么不测,顾清弦恍然,但终究只是猜测。
砰——
风松客手中的茶盏重重地落下,砸得石桌震颤不已。
秋风瑟瑟,吹得树梢沙沙作响,待到新茶再凉,她才控制好自己的神色,对顾清弦说道:
“清弦,你且先去吧……不……”
风松客自听到那些,有些失魂落魄,以往轻盈的脚步也变得沉重却急躁,赶忙回屋翻找着什么。
她竟然……当真如此狠心。
约莫一炷香过去,再出来时已是神色如常。她递给顾清弦一个用料与做工皆是上好的木匣,里面躺着一只银簪,簪头是点点錾刻的梅花,花瓣层层叠叠,工艺极细,应当是只未曾用过的新簪。
“清弦,你将它交给江宁,就说这是给小……云鹤道人的东西。”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顾清弦接过木匣,被师尊握过的地方微微发烫,好像有人曾抱着它许久未有撒手。
“去罢。”风松客脱力地倚在门口,顾清弦从未见过师尊如此脆弱的样子,纵是她曾身负重伤时也不曾。她欲上前两步关心,风松客已是背过身去,像是不愿她再看到自己如此模样。
笑话,她风松客可是万军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之人,怎么可能……
“去罢!”那剑客朝屋内走去,砰一下将木门关上,力道大得似是要把门头震碎。
顾清弦默然,冲着师尊的院落作了一个告辞的长揖。
……
此时,江宁正靠在石桥镇酒楼门口歇脚,这里常住的人口不多,却途经青溪村向南的要道。
若是要问为何不进店内休息……
自然是盘缠有些紧张了。
现在她身上除了从练傀人手中缴获的葫芦、三枚铜钱还有一本《黄帝内经》,真的是什么也没了。
“早知道把顾清弦的玉佩抢走了,是不是还能当点银子出来……”
正当江宁思索着今晚何处歇脚时,有人大声吆喝着:
“诸位乡亲、各路朋友——今儿我家主人办喜事,酒楼包了三天!路过的都是客,进来喝杯喜酒,沾沾喜气!”
“好啊——好啊——听闻是张府的小公子成婚……”
“是吗,我怎么听说……”
店外一下围满了人,噪杂声不断。
“真乃天助!”江宁顺着人流走进酒楼,果真一副将要大办喜酒的排场。
店小二见来客人多,喜笑颜开地推荐起自家地酒来:“各位,这是小店自酿的招牌桂香白,开坛香千里啊!今日我们张公子请诸位畅饮!”
店内欢呼声四起,等酒斟到江宁这,已是有些见底。
她端起酒杯,先是在杯口处轻嗅了两下。
“真烈的酒。”江宁只浅抿了一小口。
随后又上了几道老少皆宜的菜,江宁对酒挑得很,酒不合口,吃饭的心情也少了大半,干脆只吃了两口便无事地端详起四周来。
来客无不欢喜,免费吃住,谁人不喜?这倒显得江宁格格不入起来。
酒过三巡,四周的宾客走的走,散的散,毕竟明天才是正宴,少部分人才选择住店。小二见住店的人不多,便给江宁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屋子。
“姑娘,记得明日来捧场啊。”
“一定。”
合上门,江宁这几日疲惫的身心才略微放松下来。
怎料深夜时,院后似有阵阵啼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