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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红妆将至,旧尘尽辞 距离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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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大婚只剩半月光景。
永宁侯府彻底忙碌起来,处处张挂红绸,下人往来奔走,擦洗庭院、备办喜物,一派红火热闹的景象。
这份盛大繁华,是侯府撑给外人看的体面。
只是所有荣光喧嚣,皆与漱玉院无关。
偌大侯府,人人都在为这桩权贵婚约沾沾自喜、借机攀附,唯独沈清筵的小院,依旧冷清寂静,无人问津。
府中筹备喜事的嬷嬷丫鬟络绎不绝,踏遍主院、各房偏院,唯独绕过了最西侧的漱玉院。
没有专人前来教规礼、试喜服、梳嫁妆,更没有半分待嫁新娘该有的待遇。
柳氏存心冷淡,不愿给她半分体面,似是要让她从头到尾,都做一个无依无靠、无人疼惜的庶女新娘,即便嫁入将军府,骨子里也永远带着卑微底色。
晚翠捧着送来的制式喜衣,指尖抚过平整的衣料,眼底满是酸涩。
“别家小姐大婚,十里妆奁、嬷嬷教习、全府礼遇,小姐您大婚,竟是冷冷清清无人过问。夫人也太过偏心,全然不顾外界笑话侯府凉薄。”
送来的喜服是宫里统一制式,规矩端庄、并无差错,却也仅此而已。无绣娘微调身段,无配套珠冠霞帔,无压箱吉祥配饰,简简单单,寡淡至极。
沈清筵正临窗静坐,手中捏着一枚打磨光滑的白玉佩,是她生母唯一留下的贴身物件,温润通透,陪了她十余年。
她闻言抬眸,神色平淡无波:“冷清也好。热闹招是非,低调方得安稳。”
她早已看透柳氏心思。
嫡母无非是想让她心存卑微,时刻谨记自己是侯府可有可无的庶女,即便嫁入高门,也永远要俯首听命、任人拿捏。
可沈清筵早已不在乎这些表面体面。
十七年凉薄相待,她早已不奢求侯府半分温情与善待。如今即将彻底离开这座囚笼,旁人的冷淡漠视、刻意磋磨,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喜衣收好便可,无需苛求周全。”她轻声道,“外在浮华皆是虚的,安分守礼、品行端正,才是立足根本。”
晚翠点点头,默默将喜服叠放整齐,小心收进箱笼最上层。
日子一日□□近吉日,京中关于这场婚事的议论,也愈演愈烈。
人人都在等着看一场闹剧。
看温顺怯懦的庶女,如何在暴戾冷硬的战神府中步步维艰、寸步难行。
这日午后,天气微凉,风卷流云,天光清透。
侯府忽然传来消息,宫中内务府特派嬷嬷前来,专为将军府新妇教习婚俗礼仪、核查嫁物品貌。
消息传遍全府,柳氏连忙带着一众女眷盛装出迎,不敢有半分怠慢。
内务府嬷嬷掌宫中礼仪,眼界极高,一言一行皆代表皇室体面,绝非府中寻常仆妇可比。
一行人径直踏入侯府正厅,例行查验婚事筹备事宜,态度端严,礼数规整。
柳氏全程小心奉承、殷勤应对,将侯府筹备的喜庆物件一一展示,极力彰显侯府重视,只为在外人面前挣足体面。
可嬷嬷例行问询过后,目光淡淡一扫,径直开口:“沈氏新妇何在?陛下特意吩咐,新妇礼仪需亲自核验,无误方可大婚。”
柳氏心头一紧,只得让人即刻去传沈清筵。
不多时,沈清筵随丫鬟缓步而来。
她依旧一身素色常服,未施粉黛,青丝简单挽起,无半点珠翠点缀,站在满堂锦衣华服之间,清淡得如同一缕微风,干净得不染半分尘俗。
不同于沈清柔满身绫罗、刻意争艳的模样,她安静恭顺,垂眸立在一侧,礼数周全,无半分局促失礼。
内务府李嬷嬷阅人无数,见惯了趋炎附势、矜傲虚荣的世家女子,初见这般沉静温顺、干净通透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她上前细细查验沈清筵的仪态举止、行礼规矩,逐一问询大婚流程、居家礼仪、内院规矩。
沈清筵对答从容,吐字轻柔清晰,进退有度,一举一动皆合乎古礼,无半分错处,无半分矜躁。
从头到尾,谦卑却不卑微,温顺却有风骨。
一番核验完毕,李嬷嬷含笑颔首:“沈小姐仪态端庄、礼度周全、心性沉稳,难得的通透安分,不负圣恩所赐良缘。”
这话是当众夸赞,字字公允,直接定了沈清筵的品性底色。
柳氏站在一旁,脸上笑意僵硬,心底隐隐不是滋味。
她刻意冷淡磋磨数月,想让沈清筵婚前失仪、落人口实,到头来,反倒让她凭自身沉稳得体,得了宫中嬷嬷的当众盛赞。
沈清柔立在人群末尾,指尖死死攥紧衣袖,眼底妒意翻涌,几乎压不住心绪。
凭什么?
沈清筵生来卑微怯懦,无才无势,偏偏处处得天眷顾!天赐良缘、得嬷嬷夸赞,连命运都在偏爱这个庶女!
李嬷嬷核查完毕,例行传了最后一道口谕:“将军府军务繁忙,谢将军戍守家国、公务冗杂,婚前无需新妇登门拜望、刻意逢迎。只需吉日安分出阁,遵礼成婚,婚后恪守本分、安稳持家即可。”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了然。
这是陛下特意体恤,也是变相护着沈清筵,免去她婚前奔走逢迎的尴尬,也杜绝了旁人借此挑错的机会。
更是直白昭示了谢骁的态度——无心儿女情长,婚前婚后,皆无需客套牵绊。
待内务府一行人离去,正厅的氛围彻底沉了下来。
柳氏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看向沈清筵的眼神冰冷淡漠,语气带着敲打:“今日得了嬷嬷夸赞,你切莫心生骄纵。记住,安分守礼是你本分,并非你的本事。”
“入了将军府,收起你这点小聪明,踏踏实实做事,安安静静度日。将军性情冷硬,最厌浮华躁动,你若敢恃宠生娇、肆意妄为,无人能保你。”
句句打压,字字警醒,依旧想磨灭她所有底气。
沈清筵温顺垂首:“女儿谨记母亲教诲,不敢有半分骄纵之心。”
她永远这般听话顺从,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也让人无从继续发难。
柳氏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心底郁结难消,最终只能冷冷挥袖:“退下吧,好生静养,静待大婚。”
“是。”
沈清筵躬身告退,转身踏出喧嚣正厅。
门外清风拂面,吹散了屋内压抑逼人的算计气息。
庭院红绸满挂,喜气洋洋。
可这满城喜庆、满府繁华,终究不属于她。
她站在回廊之下,看着漫天澄澈天色,心底一片清明。
半月之后,红妆启程,她将彻底告别这座囚禁她十七年、凉薄刺骨的永宁侯府。
从此,侯府的嫡庶纷争、人情冷暖、是非恩怨,尽数化作过往旧尘。
她不再是寄人篱下、任人磋磨的侯府庶女沈清筵。
她是谢骁明媒正娶、圣旨亲赐的将军夫人。
往后余生,她不求富贵荣华,不求情深意重。
只求守本心、安本分,于清冷将军府中,得一世安稳从容,无纷争、无磋磨、无牵绊。
晚翠快步走到她身侧,看着自家小姐清宁的侧脸,轻声道:“小姐,再过半月,咱们就彻底离开这里了。”
沈清筵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释然。
是啊。
旧地将辞,新途将至。
风雨过往尽数落幕,前路纵是清冷孤寂,也好过深陷泥沼、日日磋磨。
她抬眼望向皇城方向,静静凝望片刻。
那位冷面桀骜、杀伐无双的少年将军,是她余生唯一的归宿。
纵使初识冰冷,纵使婚约淡漠,纵使前路未知。
她亦坦然奔赴,静静等候,那场改写她一生的盛大红妆,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