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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家常 边关的信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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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信送到了。北狄退了。今年不会再犯。沈皓月不必回边关。圣旨下来,命他留京,掌京畿兵马。长期留京。
沈皎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老槐树浇水。三瓢。数着浇。她听完春杏的话,瓢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浇。
“哥哥呢。”
“在书房。老刘头在跟他说事。”
她把剩下的水浇完。放下瓢。往书房走。走到门口。老刘头正好出来。看见她,行了礼。她点点头。推门进去。
沈皓月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圣旨。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哥哥。”
“嗯。”
“你不走了。”
“嗯。”
“留京。”
“嗯。”
“那以后天天在家。”
“嗯。”
她笑了。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她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挨着他坐下来。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哥哥。”
“嗯。”
“太好了。”
他没说话。她靠在他肩上。安安静静的。窗外的光照进来。暖融融的。
从那天起,沈皎月管起了家。
老刘头年纪大了。她把管家的事接了过来。账本她看。库房她清。下人的月钱她发。府里的开销她算。做得有模有样。
老刘头跟沈皓月说:“大少爷。姑娘管得好。比老奴强。”
沈皓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但她管家的同时,也管着他。
他早上起来。她已经在前厅等着了。饭摆好了。他坐下。她坐在旁边。他吃什么。她给他夹什么。他吃完站起来。她也站起来。
他去书房。她跟着。他看军报。她坐在旁边看账本。两个人各做各的事。但他一抬头。就看见她在看他。
他去校场。她跟着。他练枪。她坐在石阶上看。递水。递巾子。他练完了。她站起来。跟他并肩走回去。
他去赴宴。她跟着。每次都跟。她跟各府的夫人姑娘都熟了。笑着应酬。温温柔柔。妥妥帖帖。但她的手。总是在桌子底下。攥着他的手。
七月初八。永昌伯府设宴。
沈皓月带着沈皎月去了。前院男客。后院女眷。她先去后院坐了坐。然后起身去前院。坐在他旁边。
各府的夫人看见了。笑着打趣。
“沈将军。你这妹妹。可真是寸步不离。”
“那是。兄妹情深。”
“沈将军。你今年十九了。该说亲了吧。想要什么样的嫂嫂。跟伯母说。伯母替你留意。”
沈皓月还没开口。沈皎月放下茶盏。
“哥哥不会成婚的。”
满堂静了一瞬。
“什么。”
“哥哥不会成婚。”她说,“父亲新丧。哥哥要守孝三年。孝期未满。不谈婚嫁。”
有人笑了。“沈姑娘。守孝三年。那是三年后的事了。三年后沈将军二十二。正好。现在先说着。不耽误。”
“不着急。”她说,“父亲说过。哥哥年纪还小。要先建功立业。”
“沈将军已经是护国大将军了。还建什么功。”
“那就立更大的功。”
满堂又笑了。有人摇头。有人觉得这妹妹管得宽。但没人再说什么。
沈皓月坐在旁边。没说话。桌子底下。她的手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
宴散了一半。又有人过来。这次是定远侯夫人。她拉着沈皎月的手。
“沈姑娘。你哥哥的事。你管。那你自己的事呢。”
“我什么事。”
“你的亲事啊。”定远侯夫人笑了。“你十六了吧。该议亲了。跟伯母说。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婿。伯母替你留意。”
沈皎月端着茶盏。想了一下。
“将军。”
定远侯夫人愣了一下。“什么。”
“要将军。”她说,“像我哥哥这样的。”
“还有呢。”
“长得好。”
定远侯夫人笑了。“还有呢。”
“字写得好。”
“还有呢。”
“会暖手。”
“什么。”
“冬天手凉的时候。他会给我暖手。”
满堂静了。有人端着茶盏。停在半空。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定远侯夫人愣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
沈皓月坐在旁边。手里的茶盏攥紧了。桌子底下。她的手还攥着他的手。他没动。
“沈姑娘。”定远侯夫人干笑了一声。“你这……说的是你哥哥啊。”
“嗯。”她说,“我哥哥就是这样的人。”
“可你哥哥是你哥哥。你夫婿是你夫婿。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哥哥是亲人。夫婿是外人。哪能一样。”
“那就找个跟我哥哥一样的。”
定远侯夫人不知道说什么了。旁边有夫人打圆场。“沈姑娘还小。不懂这些。以后就知道了。”
沈皎月笑了笑。没再说话。手还在桌子底下攥着。
沈皓月站起来。
“各位夫人。我们先告辞了。”
他行了礼。往外走。她跟在后面。出了伯府。他翻身上马。她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
回到将军府。他进了院子。她跟在后面。他往书房走。她跟在后面。走到书房门口。他停住。回头看她。
“皎皎。”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哪些话。”
“暖手。将军。长得好。字写得好。”
“怎么了。”
“那是说我。”
她看着他。
“我知道。”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
“怎么了。”
“别人会怎么想。”
“别人怎么想重要吗。”
“重要。”
“为什么重要。”
“因为我是你哥哥。”
“你不是。”她说。
他愣住了。
“你不是我亲哥哥。”她说,“你自己说的。”
他看着她。她仰着脸。月光照着她。清清楚楚的。
“所以你不用怕别人怎么想。你本来就不是我哥哥。”
“皎皎——”
“你说过。你不会不要我。”她说,“你说过。你不会躲我。”
“我没躲你。”
“那你怕什么。”
他看着她。很久。
“我怕你。”
她愣住了。
“你怕我。”
“嗯。”
“你怕我什么。”
他没说话。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很近。几乎贴着他胸口。她仰头看他。
“哥哥。”
“嗯。”
“你怕我什么。”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干干净净的。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伸手。攥住他的手指。她的手很凉。她攥着。
“你怕我。你就别怕了。”她说,“我是皎皎。我从小就是你妹妹。不管你姓什么。不管你是不是亲的。我是皎皎。你是哥哥。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看着她。
“你答应的。”
“我答应的。”
她笑了。松开他的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哥哥。”
“嗯。”
“明天早上。我给你煮粥。”
“嗯。”
她走了。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月光照着她。素净的。瘦瘦的。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封信。
“皇族血脉,一个不留。”
他看了一眼。折好。揣回去。贴着心口。和那两块灰布、那块玉佩、那支素银簪放在一起。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哥哥不是亲哥哥。她不知道别的。
她只知道跟着他。攥着他的手。叫他哥哥。她说她以后也要这样。她说她永远都是皎皎。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进了书房。关上门。坐在桌前。没有睡。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黑。月亮挂在树梢上。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