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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生病 沈皎月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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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皎月病了。
春杏早上来叫她起床，推门进去，见她缩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摸额头，烫手。春杏吓了一跳，赶紧去请大夫。大夫来了，把了脉，说是风寒入体，加上忧思过度，开了方子。
老刘头来禀报的时候，沈皓月正坐在书房里。他听完，手里攥着笔，没说话。
“大少爷，姑娘烧得厉害，一直喊您的名字。”
他放下笔。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她院门口，站住了。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屋里烧着炭盆，暖融融的。春杏守在床边，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大少爷。”
“出去。”
春杏退了出去，门合上。
他走到床边。沈皎月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露出一张脸。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闭着。她瘦了一圈，下巴尖了，颧骨突出来。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看见他。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红了。
“哥哥。”
“嗯。”
她撑着要坐起来，撑了一下，没撑起来。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扶起来，靠在床头。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来了。”
“嗯。”
“你来看我了。”
“嗯。”
她伸手，攥住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凉。她攥着。他没抽开。她攥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盯着他。
“哥哥。”
“嗯。”
“你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你回来以后，不跟我说话。不看我。不叫我皎皎。我站在门口等你。你下马，看我一眼，就进去了。你以前都抱我的。你以前都叫我皎皎的。”
他站在床边，被她攥着手指。他低头看着她。
“我做错什么了。”她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皎皎——”
“你别叫我皎皎。”她说，“你叫我皎皎，你又不理我。你叫我哥哥。你叫我哥哥的时候，你才理我。”
他没说话。
“哥哥。”她喊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躲我。”
他不答。
她看着他，攥着他手指的手在抖。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我不是你亲妹妹。”
他没动。
“我知道爹走了。我知道我什么都不是。”
“皎皎——”
“你听我说完。”
她攥紧了他的手指。骨节发白。
“你不管是不是我亲哥哥。你从小到大都是我哥哥。你背过我。你抱过我。你哄过我睡觉。你给我穿过鞋。给我擦过药。给我写过字帖。你叫了我十六年皎皎。我叫了你十六年哥哥。”
她停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十六年。哥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娘没了。爹没了。你要是也不要我了——”
她没说完。她把脸别过去。肩膀在抖。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她的手还攥着他的手指，攥得很紧。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小小的，瘦瘦的。他忽然想起她小时候。三四岁，她也是这样攥着他的手指，跟在他后面跑。他背着她走过院子，她趴在他肩上说“哥哥你身上有松木味”。
他慢慢蹲下来。蹲在床边，和她平视。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红着，没掉泪。
“哥哥。”
“嗯。”
“你答应过我。你不走。”
“我没走。”
“你骗人。”
“皎皎。”
“你答应过爹。你护着我。你倾尽所有。”
她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在咬。
“你答应过的。”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她额前一根碎发别到耳后。她的头发很凉。他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时候，她缩了一下，又停住。
“我答应过。”
她盯着他。
“我答应过爹。护着你。倾尽所有。”他说，“我没忘。”
“那你为什么躲我。”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我怕。”
“怕什么。”
“怕我护不住你。”
她看着他。
“你不是护住了吗。”她说，“你来了。你来看我了。”
他没说话。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然后整个人往前一倾，扑进他怀里。
她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他蹲在那里，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落在她后背上。
她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哥哥。”
“嗯。”
“你别走。”
“不走。”
“你别不理我。”
“不理。”
她往他怀里更深地缩了缩。他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有点烫。她在发烧。
“你发烧了。”
“嗯。”
“吃药了吗。”
“苦。”
“苦也得吃。”
“你喂我。”
他没说话。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他低头看她，叹了口气。
“好。”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端起药碗。药已经凉了。他摸了摸碗壁，转身叫春杏去热。春杏端了热药回来，他接过去，坐在床边。
“起来。”
她坐直了。他把药碗递到她嘴边。她喝了一口，皱起眉。
“苦。”
“良药苦口。”
“你以前都给我准备蜜饯。”
他看了她一眼。春杏端了蜜饯来。他拿了一颗，放在她嘴边。她张嘴吃了。然后他继续喂药。一勺一勺。她喝完了。他把碗放下。
“睡吧。”
“你陪我。”
“我在这。”
“你躺下。”
“你睡你的。”
“你躺下我才睡。”
他看着她。她盯着他。他叹了口气，脱了外衣，在她旁边躺下来。她立刻翻了个身，把脑袋靠在他肩上，胳膊搭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中衣的衣襟。跟小时候一样。
“哥哥。”
“嗯。”
“你身上有松木味。”
“嗯。”
“跟以前一样。”
“嗯。”
她缩了缩身子。过了一会儿，呼吸变匀了。他低头看她。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松开了，嘴巴微微张着，像小时候一样。
他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没有睡。但他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