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樂优樂优刘

24、圣旨 宫里的圣旨

　　宫里的圣旨是四月初到的。

　　传旨的是个内侍，带着两个小黄门。将军府门口摆开香案。沈皓月跪在前面。沈皎月跪在他旁边。

　　内侍展开圣旨。念了很长一段。大意是——沈靖为国捐躯，功在社稷。其子沈皓月，少年英武，屡立战功。着即承袭护国大将军爵位，统领京畿兵马。钦此。

　　沈皓月磕头。接旨。内侍把圣旨递给他。他接过来。站起来。

　　内侍又说了几句恭维话。

　　“沈将军少年得志，前途无量。”

　　“十九岁的大将军，本朝头一份。”

　　“沈靖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沈皓月站着。安安静静的。他听着。没说话。

　　沈皎月站在他旁边。她看着那道圣旨。看着他。她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哥哥承袭了父亲的爵位。哥哥是大将军了。她转头看他。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内侍走了。将军府的下人跪了一地。老刘头带着头喊“恭喜大将军”。

　　沈皓月站在香案前面。手里攥着圣旨。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沈皎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站了很久。

　　下午，各府的贺帖就来了。堆了一桌子。老刘头捧着帖子进来。笑得合不拢嘴。

　　“姑娘，这是兵部尚书家的。这是定远侯家的。这是永昌伯家的。都来贺大少爷承爵。”

　　沈皎月接过来。翻了翻。放在桌上。

　　“放书房吧。”

　　“是。”

　　老刘头走了。她坐在桌边。看着那摞帖子。以前她烧过。现在她不烧了。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哥哥。”

　　里面没有声音。

　　“哥哥。各府的贺帖来了。放桌上了。”

　　还是没有声音。

　　“哥哥。”

　　门开了。沈皓月站在门口。看着她。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知道了。”

　　“你——”

　　“我累了。明天再看。”

　　他把门关上了。她站在门口。手抬着。还没敲下去。她站了一会儿。把手放下来。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没去他屋里。她坐在自己屋里。看着烛火。春杏端了饭来。她吃了两口。放下了。

　　“姑娘，再吃点。”

　　“饱了。”

　　“您才吃了两口。”

　　“春杏。”

　　“奴婢在。”

　　“哥哥今天没吃饭。”

　　春杏没说话。沈皎月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很冷。老槐树在风里晃。她站了一会儿。关上窗。

　　“我去看看爹。”

　　她出了院子。穿过回廊。去了祠堂。

　　祠堂里供着沈靖和陆清漪的牌位。她推门进去。香案上烛火摇曳。她跪在蒲团上。仰头看着父亲的牌位。

　　“爹。”

　　她喊了一声。

　　“哥哥承袭了你的爵位。十九岁。大将军。满朝都在夸他。”

　　她停了一下。

　　“可他不高兴。他这几天都不高兴。我不知道为什么。”

　　牌位安安静静的。

　　“爹。你告诉我。他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她。

　　她跪在那里。脊背挺直。香案上的烛火一跳一跳的。照着她的脸。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供桌前。把父亲的牌位拿下来。抱在怀里。她坐在地上。背靠着供桌。抱着父亲的牌位。把脸贴在木头上。木头很凉。

　　“爹。”

　　她喊了一声。

　　“你走了。哥哥也不理我了。”

　　她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不是我亲哥哥。可他从小就是我哥哥。他背过我。抱过我。哄过我。他给我穿过鞋。给我擦过药。他叫我皎皎。叫了十六年。”

　　她声音很轻。

　　“爹。你让他别躲我。”

　　牌位安安静静的。

　　“我什么都没有了。娘没了。爹没了。哥哥也不要我了。”

　　她的肩膀在抖。没有声音。但她抱着牌位。抱得很紧。

　　“爹。你告诉他。让他别不要我。”

　　烛火一跳一跳的。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缩成一团。

　　祠堂外面。沈皓月站在门外。

　　他本来是要去书房。路过祠堂。看见里面有光。他走过来。站在门口。门虚掩着。他听见了她的声音。

　　他站在门外。手搭在门板上。

　　她坐在里面。抱着父亲的牌位。缩成一团。肩膀在抖。没有声音。但他知道她在哭。

　　他站在门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没有推门进去。他没有叫她。他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他回了自己屋里。关上门。他坐在床上。从怀里摸出那封信。看了一遍。

　　“皇族血脉，一个不留。”

　　他把信折好。揣回去。贴着心口。和那两块灰布一起。

　　窗外。月亮出来了。照在窗纸上。清清冷冷的。

　　他闭上眼。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