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只有做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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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梦境不约而至。
起初是小水，那只烦人的白虎竟然胆大包天地窜到他身上，屁股对着他，爪子使劲重击他的裆部，把他当毛线球玩！
可恶的老虎，不就是弹了一下吗？不给弹早说就是了！
漱白气急，正欲还击，不料梦境中竟整个黑了一瞬，待天地再恢复往日的光彩，那个他此时最想见到又最不想见到的人正站在他眼前。
那身威武的银白色盔甲刺痛了漱白的眼睛，盔甲上沾了血污，被裹挟着魔气的武器劈砍过，留下一道道附着着浓黑气息的焦痕。
“阿白。”沉渊语气里似乎饱含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几千年过去，沉渊的口吃已没那么严重，也学会了多数时候只用最简单的字眼传达自己的需求，或者说，下达自己的命令更合适一些。毕竟他现在可是九天界第一战神，又有几个人敢不听他的呢？
“我，回来，你，不、高兴，吗？”
生着薄茧的指腹抬起，就要触上漱白消瘦的下颌。可漱白却只是狠狠打落沉渊的手，眉间闪过一丝不耐烦。
“我应该高兴吗？我的仇人回来了我应该高兴吗？把害成这样的人回来了我应该高兴吗？”
沉渊雪白的睫毛一颤，而后收敛起来，掩住眼中汹涌的情绪。
下一刻，沉渊身上散发着浓重血气的银甲忽而变成了墨色的简袍。漱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沉渊整个拥在怀里。青年银白色的长发蹭过漱白的侧脸，粗粝的触感像是猫的舌头。
这是个清明梦，所以哪怕一切都是假的，可触感却足够真实。
深渊将脸埋进漱白颈边，深深一吸，灼热的呼吸打在漱白皮肤上。
“我很，想你。”
“哥哥。”
漱白简直要被恶心吐了，他抬脚就要朝对方腿弯踹去，可下一秒身体却动弹不得。
他被猛然推到，身下平空出现一方软榻接住了他。后背砸在软榻上的瞬间，沉渊压上来，用虎口卡住他的下颌。
熟悉的嘴唇狠狠撞上来，像是想将之前缺了的全部补回来。
肺部的气息被掠夺一空，竟让漱白产生了种快要溺水而亡的错觉。他努力想要调动躯体挣扎，却阻止不了眼前渐渐被一片模糊的黑覆盖。最后，沉渊宽大的手掌覆在他眼前。
好凉。
沉渊的手怎么会这么凉？
关于沉渊的梦境只停留在这，而后，漱白只觉自己跌入一片深海，胸口挤压在巨大的水压之中，连一口气也喘不上来。
救、救命！
漱白猛然惊醒，对上小水脑袋上那两个睡得乱七八糟的耳朵。只见这只比人还宽的白虎整个趴在漱白胸口，睡得正香。
“从我身上……起来！”
扑通一声，小水以一个灵巧而优雅的姿势悄然落地。
终于解开了胸口的重压，漱白费劲地撑起身体，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恶的大老虎，居然敢伪装成小猫咪！
漱白一双噙着泪的黑眼睛忿忿地瞪着小水，颇有些美人嗔怒的味道。小水却一脸无辜，一双灿金色的眸子亮亮地望着他，漂亮敦实的大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摇。
气氛僵持着，殿外忽然传来浮危的声音。
“殿下？”浮危小心翼翼地开口。漱白耳清目明，很快便听到浮危小声嘟囔：“大抵是还没醒。”
漱白抵了抵额角，传音道：“进来”
屏风外传来吱呀一声，漱白拢紧衣领踱到床边坐下，及腰的乌发跟着垂落在席榻上，堆成一汪墨色的潭水。
小水噗通一声在他脚边坐下，斜着身子舔起后爪，露出一片粉白色的腹部。
“殿下。”
浮危绕过层层叠叠的屏风，张了下嘴，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却忽而落在小水的肚子上。她盯着小水粉白的腹部，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嘟囔：“手感好吗？”
“什么？”漱白皱眉。
浮危猛然回神，连连摆手：“什么都没有。殿下，医仙大人来了，要请他进来吗？”
漱白“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捻了捻，忽然，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浮危在问什么，脸颊登时热烫起来。他瞪着浮危：“你你你——”
浮危缓缓移开目光。
“殿下。”
苍老的声音不经然响起，只见一白袍老仙缓缓自屏风后飘出，白胡子长及胸口，脑门却秃得光可鉴人，窗外的光反射在脑门上，一瞬间将整个宫殿照得熠熠生辉。
漱白眯了眯被照痛的眼睛，心中却已经不自觉地开始信任这位老医仙了。
“前辈。”漱白略抬抬手：“家中小虎顽劣，不甚弄伤了后腿。劳烦前辈替他看一看，不然这伤老不好，也叫人头痛。”
“殿下尽管放心。”老医仙拱拱手，柔声冲小水哄道：“小家伙，可否趴平了，让老头子看看你后腿的伤？”
小水趴趴耳朵，尾巴不耐烦地一甩。
“这……”老医仙为难地看向漱白。
真是捡了个大爷。
漱白心下不耐，却是口嫌体正直地蹲下身，一手抓住小水没受伤的那边后腿引着它趴平。长发顺着他白玉似地耳畔滑落，羽毛似地在小水眼前一晃一晃，勾得虎心里痒痒。
虎想要，虎得到。
小水伸爪，乌黑的发丝穿过它雪白的爪，扫过它湿润润的黑鼻头。
阿嚏！
漱白心头一惊，紧张地看向老医仙。只见老医仙已解开了包扎在小水后腿的白纱，长长的白眉蹙起，看起来严肃极了。
忽然，老医仙重重叹了口气。
漱白眉心跟着一跳，少见地耐不住性子开口问道：“前辈，小水不太好吗？”
老医仙憨厚一笑“吼吼吼，那倒不是，主要是老头子我有点累了。”
……啧。
漱白心情复杂。
“不过殿下，小家伙确实有些不对劲。”老医仙正了正神色：“刚刚老头子我探其伤口的时候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丝魔气，倘若我判断没错的话，这伤迟迟不见好的症结正在于此。”
“魔气？”漱白猛地抬起头。
他对上浮危的眼睛，浮危眸中同样的震惊无疑透露出神族的某种共识。
魔气。
“殿下莫慌。”老医仙不紧不慢地捋捋胡子：“虽说小家伙身中魔气，可对他来说却不见得是件坏事。这魔气乃是极寒凉之气，此时正与它先天灵气缓缓融合，在我看来，只待两道气息完全融合，小家伙后腿上的伤口便会自然愈合。”
漱白沉默半晌，问道：“融合的时间，要多久。”
老医仙捋捋胡子，老神在在地伸出三根手指：“三日即可。”
漱白挑了下眉。
三日，倒是比他心中预期的时间要短。他垂眸望向一脸呆傻样玩着他头发的小水，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若说是有些舍不得，倒也却是，这牢笼的宫殿已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可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呢，自由的鸟绝不会甘愿长久困于一处，它本就不属于这里。
漱白心绪正翻涌，忽而对上小水的眼睛。
对视分明，小水突然一翻身，扑住漱白便呼哧呼哧舔起来。
！
“笨猫！起来！”
浮危和老医仙手忙脚乱地“拉架”，漱白奋力一挣，涨红着一张脸骂道：“混蛋，明天便将你送走。”
说着，一口气没喘上来，漱白掩着袖咳嗽起来。
“殿下！”浮危连忙上来为漱白顺气，见漱白这般她心中也难免着急，正欲开口调解，却忽然发现自家殿下脸上并无恼色。
嘶……浮危眯起眼。
怎么感觉殿下乐在其中呢？
老医仙憨笑着捋捋胡子：“殿下，小家伙的状况挺好，您不必太过挂心，只是总困于一处对恢复无异，殿下若是得空，不若带小家伙出去散散心。我再为小家伙开些有利于皮肉愈合的灵药，想必一切都好。”
漱白喘匀了气，缓缓一拱手：“多谢前辈。”
老医仙站起身，慈祥地笑：“见殿下无碍，老头子我便也放心了。”
漱白一愣。
他曾见过这位老医仙吗？回忆在脑袋里转起来，尚不等漱白寻到答案，便听到老医仙接着道：“灵兽，人也是这般，殿下莫要总闷着自己。老头子我先告辞了——姑娘，这是药房。”
“诶！”忽然被点了名字，浮危肩膀一颤，看向漱白。
却见漱白脸上表情叫人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只用无波无澜地音色道：“浮危，送客。”
老医仙婉拒了浮危的送行，厚重的灵石握在掌中，坠得他腕子有些发酸。对他们这些神明而言，灵石虽也花得出去，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了，所以临别时浮危说“殿下让奴婢传话：前辈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自己都在难处里，还想着为旁人解决难处。
老医仙感慨地摇摇头，殿下倒是从不曾变过。
身侧，两道张扬的灵力蹭着他划过，径直向着大殿冲去。
“哎呀！”老医仙猛然转身向着大殿奔去：“坏了坏了，这白虎……白虎怕是要出事啊，必得提醒殿下。”
铮然一声利响。
两道长戟蓦地交叉起来，挡住了老医仙的去路。不过是顷刻功夫，大殿便被一队仙兵牢牢看住。
那戴甲执戟的仙兵声音冰冷：“九殿下此时不便见客，请回吧。”
——
殿内。
只见一红衣青年与一书生打扮的青年与漱白相对而坐，一道茶席将三人隔开，一人对两人，倒显得漱白有些势单力薄形单影只了。
只听那书生轻轻呵笑一声，狐狸长眼眯起，拢袖掩在唇边：“九殿下，恕我等冒犯。只是如今沉渊仙尊无故失踪，而您又与他有些宿怨与婚约，故而，我等不得不来叨扰九殿下几句。还望九殿下恕罪。”
他话音落下，一旁的红衣青年便紧跟着开口，却比书生要直白太多：“沉渊仙尊的失踪，是您做的吗，九殿下？”
漱白挑眉：“你们如此大动干戈，就是为了逼问我这个？”
书生眼中笑意愈深，鬓边一朵红花跟着颤了颤，一时之间教人说不出那鬓上的花与眼尾的红那一抹要更艳一些。
“阵仗自然要配得上九殿下的尊名才是。”书生如是道。
他话音未落，只觉一道目光灼灼落在他侧脸，书生不用看便只那发了痴的呆瓜是谁。他掩在袖下的唇角一僵，在茶席下使劲拧了拧身侧人的腰肉。
红衣青年万分不舍地将目光从书生侧脸撕了下来。
“朱翎。”漱白撑了下颌，饶有趣味地盯着红衣青年魂不守舍地脸：“你这副样子，居然敢来审我？”
朱翎显然并未听出他话中的调侃，只如实回道：“七殿下之的命令，属下必然遵从。”
“是小七叫你来审我的。”漱白脸上的调笑意味散去，转而一双黑沉坦荡的眸子望向对面两人：“沉渊的下落，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晓，也不在乎。”
“殿下怎会不在乎。”书生狐狸眼微眯，闪过一丝洞察始终的狡黠：“若我等所言不错，殿下那祛毒的灵药，全有赖于沉渊仙尊吧？殿下怎能离得开沉渊仙尊？”
漱白神色骤变，紧蹙的眉间闪过些明晃晃的厌恶。
“送客。”
他声音由灵力载着径直传到殿外，只听一阵稀碎的脚步声后，那梳着双丫髻的姑娘大大方方冲两人施以一礼道：“殿下如今已累，还请两位大人也回去歇息吧。”
说罢，浮危敛手垂头只待那两位“不速之客”动作。
书生缓缓起身，朱翎便像磁石般自动吸了上去，书生施施然前走数步，忽而回头。似是那戏曲幕间“锵”地一声锣响，他一头撞进朱翎胸膛。
“小书……”朱翎一时慌乱。
书生捂着鼻头忿忿瞪一眼朱翎，忽而扬声道：“九殿下，明日我家殿下便要率仙军前往魔族边界寻找沉渊仙尊的下落，不管您有没有说谎，到时必会真相大白。”
挑衅地意味太过明显，叫漱白心中无端涌起些烦躁。
殿外忽而传来焦急地一声虎啸。
只见那团雪白身影矫捷如电，于顷刻间绕过层叠屏风，径直扑进漱白怀中。分别不过片刻，小水便哼哼唧唧地发出些想念的呜咽。书生与朱翎来时，漱白怕人多于小水无益，便叫浮危领着它一起出去。如今浮危进来了，它便也等不及了。
当小水毛茸茸地挤进漱白怀中时，他忽而有些想笑。
心头的躁动一扫而空，漱白轻抚小水的脑袋，笑吟吟直视向书生：“那正好，让小七替我给沉渊传个话，若是他再不回来，便只有做小的份了。”
此言一处，大殿中诸人具是一静。
几人神色各异，唯有朱翎怅然若失地抚抚他腰间缀着的朱红鸟羽，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等明白。”书生忽而开口：“只是这个关头下九殿下身份毕竟特殊，还望殿下配合我等，在真相大白之前，都在这踏雪殿中好好休息才是。”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浮危忍不住出声。
那边朱翎终于从怅然中回神，敛了神色，直言道：“意思是，在找到沉渊仙尊之前，九殿下不得踏出这座殿半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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