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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李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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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昶躺在摇椅上,面前有一块仅他一人可见的淡蓝色半透明光幕,上写着几行字:
【宿主:赵昶】
【官职:大楚七品县令】
【辖区:平溪县】
【主线任务提示:平溪县的建设值为唯一通行权限,建设值到达100方可离开辖区,回归原世界。】
【颁布婚姻新规:建设值提升两点】
【当前平溪县建设值:86】
抬手一挥,光幕立刻消失。
半盏茶时间后,赵昶身着藏蓝官袍,头戴乌纱帽,坐在衙门的太师椅上,堵在门口的人比昨天围观断案的还多。
赵昶道:“规矩你们都知道吧?”
众人回答:“知道。”
他清了清嗓子:“我们直接开始吧,主簿一职月俸五两银子,起拍一百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两银子,价高者得,谁先来?”
“二百两。”说话的是钱有德,是城南钱庄的少东家,身后还跟着四个打手。
“钱少爷就是爽快,”赵昶敲了声锣,“还有没有?”
“二百五十两。”说话的是位年轻公子,穿着一身绸缎,是城西刘员外的小儿子,刘金贵。
钱有德讪笑一声:“刘公子怎么也来凑热闹?这事你爹知道么?”
“就是我爹让我来的。”刘金贵哈哈一笑,“我爹说让我出来历练一番,省得我天天在家惹他心烦。”
“三百两。”钱有德收回话头,继续叫价。
“三百五十两。”
“四百两。”
“……”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价格蹭蹭往上抬,赵昶把锣鼓敲得哐哐响。
“少爷……这简直是……”苏景想了半天,发现没有找到可以形容的词,“难道他要反了不成!竟然当众叫卖官职!”
买官卖官都是重罪,可这里的百姓竟然对这件事情见怪不怪,还有其他人也跃跃欲试的样子。
“赵昶!你可知罪!”楚离卿直呼县令大名,来势汹汹,围观人群见这位年轻公子气质不同寻常人家,说出的话又压迫感十足,不自觉给他让出一条路。
赵昶歪了歪头,一脸茫然:“这位公子,不知本官何罪之有。”
楚离卿脚步生风,一路走到明镜高悬的牌匾下。
苏景紧紧跟在他身后,做好只要主子一声令下就立刻拔刀的准备:“你一个七品小官,竟然如同售卖货物一样,公然售卖主簿一职,你还敢问何罪!”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本官何时售卖主簿了?”
“你自己说的,起拍价一百两,价高者得。这么多人可以作证,你还要狡辩么!”
赵昶还是维持着坐的姿势,楚离卿已经走到他面前,微微抬头,还能看清楚那人因为生气而发颤的眼睫。
赵昶没有因为这人不敬的行为而生气,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银子作为押金全部送入衙门库房,不进我的口袋。任职五年为一期,干满五年不脏不贪,押金全额退还,五年中若是贪了一个铜板,利用职务刁难百姓,立刻开除,押金全部充公,用于平溪县建设。”
“这叫现场面试,竞争上岗。我定高价只是为了筛选出愿意为平溪县出力的人。”
“五年期间,不能贪,还要兢兢业业为民办事。如果以权谋私,不仅会毁了前程,连预交的银两都会被充公。”
“这些情况他们都知道,公子,这也有罪?”赵昶耐心和他解释,看到眼前人的表情有一瞬间错愕。
楚离卿像被噎着一样,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又下不去。
赵昶的一番话说的很清楚,他这是在约束官员的行为。
他皱眉看向钱有德和刘金贵:“这事你们都知道?”
两人点头:“都知道,我们是自愿的。”
围观的百姓竟然也帮着赵昶说话。
“是啊!我们大家都知道,赵大人这是在做好事呢!”
“以前的官兵衙役官官相护,遇到事情了我们老百姓状告无门,自从赵大人开始收押金后,没有人再敢乱来了。”
此时小公子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赵昶见他不说话,又继续进行未完成的事情:“现在是五百两?还有谁加价?”
价格已经拉到五百两,已经远远超过主簿的价值,再加价下去就不划算了,刘金贵和钱有德都没了动静。
昨日收到了父皇的密信,朝中动荡,让他暂且不回京。
他沉思片刻,不如顺水推舟,隐藏身份留在这里,县衙的所有账册全都由主簿经手,正好可以查查这个赵昶到底贪了多少。
须臾间,楚离卿以势在必得之势把几张银票重重拍在桌案上,:“我出六百两!”
苏景防不胜防,拔刀没成,又要往外掏银子,赶忙拉住他:“少爷!!!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赵昶立刻敲锣:“恭喜公子荣升平溪县主簿。明日巳时点卯,别迟到。”
酉时刚过,天已经完全黑了,平溪县最好的客栈的天字一号房内。
面前摆了满满一桌菜,楚离卿却没什么食欲,吃了两口就把筷子搁在桌上。
“殿下,好歹多吃两口,”苏景站在旁边给他布菜,有些着急,“您这两天都没吃多少东西。”
“没胃口,不想吃。”楚离卿靠在椅子上,烛光给他的侧脸拢上一层暖黄,眉眼有些疲惫,“父皇传来密信,让我先不要回宫。”
“因为您彻查了赈灾银被贪一事?”苏景立马反应过来,“朝中有人向陛下施压了?”
“赈灾银只是引子,有人怕通过这条线查到些别的东西,”楚离卿淡淡开口,“有人想让我没命回去。”
“那您打算怎么办?”
“反正暂时也回不去,不如待在这里好好查一下这个赵昶。”
“您真的要给那个赵昶当主簿?”苏景瞪大眼睛。
楚离卿闭目养神,没有回答。
苏景在心里叹气,又给主子把凉了的茶换掉。
太子给县令当手下,也是罕事一件。
第二天楚离卿和苏景就知道了什么叫做“叫号预约”。
尊贵的太子殿下在平溪县的第一份差事,是在县衙门口的桌子上俯首写字。
面前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聒噪得像在一个竹笼里关着上百只麻雀。
“大人,我的两只鸡不见了,定是隔壁家的牛二偷的,他昨天路过我的鸡舍多看了两眼。”王大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
“大人,我有家的地连续三个晚上被人犁了,今天一觉醒来半亩地就犁好了,是不是闹鬼了?”李光棍满眼乌青,冷汗直冒。
“大人,我要举报,城西盐庄的盐价私涨两文。”宋二狗咬牙切齿。
“……”
楚离卿手上的动作未停,脸上的表情却不怎么好,苏景站在他身后,一边加快了给他扇风的速度,一边还维持现场纪律:“你们排好队,说慢些,一人一句我家公子怎么能听得清!”
苏景喊了这么一声,队伍才慢悠悠地排成一列。
楚离卿的字是太傅亲自教的,一手瘦金体写得极为漂亮苍劲,平日里都是用来写策论,写诗,批奏折。
今日写的却是:
一号,王大娘,丢鸡两只。
二号,李光棍,田里闹鬼
……
十号,宋二狗,举报盐价私涨。
楚离卿写完把笔一放,苏景自动上前把纸条发给他们:“今日十个号已经排满,手上有号的进去找县令大人,手上没号的等明日再来。”
赵昶把衙门的现有衙役分成几个队伍,各司其职。
其中,甲队管理财务失窃,鸡鸣狗盗之事。
乙队管理县城中商户,售卖物品是否以次充好,是否缺斤少两,并严格规定盐、粮等基础物资的价格。不能私自囤积,不可随意变价,不得无故停售。
赵昶把案子分下去,晌午刚过,乙队就回了衙门与赵昶禀报城西的盐庄确实私涨了两文钱。
“罚款五十两,歇业半月。”赵昶将茶杯放下。
甲队也在太阳下山前回到衙门复命。只是几人皆是灰头土脸,头发上还挂着鸡毛,看起来十分滑稽。
“大人,王大娘的鸡没有被偷,是鸡舍破了一个洞,鸡跑出去了,我们已经把跑丢的鸡尽数抓回,还帮王大娘修葺了鸡舍。”
赵昶赞许:“做得好。”
楚离卿坐在他右边的桌案上,把今天的案件规整,每一条已经完成的都登记在册,保留卷宗,没有完成的分类放置。
他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这个赵昶是如何管理县衙的。衙役们有条不紊地分工协作,相互配合,速度极快,效率极高。
回京之后可以向父皇禀明,赵昶的这一套流程有可取之处,可以尝试推行到各县去,让其他县令也效仿。
楚离卿提醒他,今天只剩李光棍的闹鬼案还没结。
赵昶饮下最后一口茶:“李主簿,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楚是皇姓,所以他给自己取了一个“李卿”的化名,还编造了一个从家中跑出来的有钱少爷的身份。
也不知这赵大人信还是没信,只说了句如果干不满五年,那六百两押金是不退的。
“自然是不信的。”楚离卿答。
“我也不信,”赵昶点头,“李主簿,跟我去李光棍家走一趟?”
楚离卿朝他抬了抬下巴,这就算是同意了。
他也想知道,怎么会连续三个晚上都有人帮李光棍犁地,除非是有人闲得慌做好事不留名,或是田螺姑娘从话本子里飞出来。
不,还得是田螺公子,姑娘可没那么大劲一晚上犁半亩地。
楚离卿看着面前的两匹马问:“只有你我二人去查案?”
赵昶道:“自然,难不成还要敲锣打鼓?还是说你要带上你那位侍从?但衙门可不管他的饭。”
他把苏景派去查泗县牵扯的人还有谁,一时半刻回不来。楚离卿没和他再争辩,从他手中接过缰绳。
赵昶先上马,还朝他伸手:“李主簿,你可会骑马?要不要本官下去抱你?”
楚离卿睨他一眼,脚尖一点,身形凌空,一个翻身后稳稳落于马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骑得不好,略知一二。”
笑话。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皆是皇子的必修课。
他的骑射是镇国将军,也就是他的亲舅舅萧承钧亲自所教。
前年秋猎时,一只猛虎闯入了围场,直朝队伍冲来,宫女太监都吓得四处逃窜。楚离卿却十分冷静,左手把弓,右手拉箭。猛虎扑过来的刹那看准时机,羽箭如流星飞去,正中它的要害,那一年楚离卿才刚满十五。
赵昶被这漂亮利落的飞身上马惊到了:“我见到过的‘略知一二’,上马都要踩凳子。”
两人并排骑马,速度不快不慢。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身后是火把一样红的天空。
赵昶一边甩着马鞭玩,一边用余光去看身边的人。
头发被束得一丝不苟,眼尾微微上扬,像是桃花眼。
鼻梁很挺,但鼻头圆润,嘴唇还有些红,总喜欢微微抿着。
眉眼有些冷淡,看谁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特别是脸上没有表情时,显得十分不近人情。
他看过楚离卿写的字,说不定是世家大儒所教,反正寻常的教书先生写不出这种字。
还有他的侍从,眼神锐利如鹰,透露着狠劲。能使唤动这样的人,还能随意拿出一万两银子和他叫价,花六百两银子买个主簿的官职眼都不眨,如果这样的人没有来头,骗鬼呢?
赵昶也不在乎对方是谁,说不定这人就是朝廷派下来查他的。
对方不提,自己就装作不知道,现在点破了对谁都没好处。在心里把楚离卿从里到外扒了个干净,面上依旧不显山不露水。
尊贵如太子殿下,从来都只有他审视别人的份,极少有人敢盯着他看,立刻回了一记眼刀:“你总看我干什么?我脸色有东西?”
“李主簿长得好看,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若是放在几日前,赵昶嘴皮子刚合上,脑袋就会马上落地。可现在楚离卿正隐藏身份,这人还算是他的顶头上司,生生忍住了。
“大人与其假模假样的夸我,不如直说心中所想。”说完,一扬马鞭,把赵昶甩在身后。
枣红的骏马绝尘而去,扬起一地草屑碎叶。
赵昶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起来,立马也夹紧马肚,跟了上去。
“李主簿,这就是本官的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