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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算命的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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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楚离卿最近想把两个人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其一是,泗县县令董武。
其二是,平溪县县令赵昶。
两人的区别是,董武的脑袋已经落地,赵昶的脑袋即将落地。
一月前,他被皇帝派到离京千里之外的泗县,查赈灾款被贪一事。
那个肥头大耳的泗县县令竟然说二十万两赈灾银被雨冲走了八成。
“十几万两银子被雨冲走,你当孤是傻子吗!”楚离卿一脚将人踢飞半丈远,“泗县连下三月暴雨,屋舍倾塌,良田被淹,百姓流离,饿殍遍野,而你身为父母官却夜夜笙歌,酒池肉林!”
那些搜刮民脂民膏,拿着百姓的救命钱当成自己捞钱门路的渣滓,每一个都该清理。
当场下令:砍头,抄家。
如果说董武是小贪,那么赵昶就是巨贪。
他隐藏身份低调回京,若不是因为官道滑落巨石挡住回京的路,他不得不暂时落脚平溪县,他也不会发现赵昶不仅在县城中大肆敛财,收割商户,勾结青楼赌坊,还将衙门的官位对外拍卖。
他也从未想过,他堂堂大楚太子,想见赵昶一个七品县令还得预约。
“今天周日,县令不上班,有事你周一再来,”衙役站在门内,把县衙大门推开一个门缝,露出半张脸,“对了,你记得早点来挂号预约,每天限量十个号,发完为止。”
“你家县令算什么玩意,”贴身侍卫苏景气势汹汹上前,把门缝推开更大,“上个敢让我家少爷等的,坟头草已经五丈高了!”
“这是赵大人定的规矩,上五休二,叫号预约,不管是谁来都这样。”
楚离卿用折扇按住苏景即将要亮出太子令牌的手,问:“何为周末?何为做五休二?叫号预约又是什么?”
衙将面前的二人上下打量:“你们是外乡来的吧?”
苏景道:“外乡来的又如何?难不成你们这个破县城还歧视外乡人?”
“外乡来的就是没见过世面,”衙役从门内走出来,把他们带到贴告示的地方,指给他们看,“赵大人把每个月分为四周,一周有七天,分别为周一到周日。
“告示上写了,其中周一到周五为工作日,衙门对外开放,处理事务。周六和周日合称为周末,除非有紧急情况,否则衙门不接状,赵大人不见客。”
“那叫号预约又是什么意思?”楚离卿目光跟着衙役指的方向看。
“明天周一,你来了就知道了。”
“赵昶现下在哪?”
衙役被问得烦了,转身关上府门,敷衍道:“我哪能知道县令大人的动向?也许在醉仙楼吧,今日花魁云裳姑娘登台献艺,赵大人没准也过去捧场。”
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苏景被气得牙痒痒:“殿下,这个县令太不像话了,朝廷规定十日一休沐,皇上勤政爱民,日理万机,每日都要处理奏折,这个赵昶倒好,芝麻大点的官还给自己一月放八天假。”
楚离卿脸色不虞。
他不仅早就知道平溪县,还早就知道这里的县令叫做赵昶。
大楚共有一千多个县令,按道理他身为储君,对这个七品小官应该毫无印象才对。
可偏偏,他记得,并且印象深刻。
原因是他代父皇批阅奏折的半年来频繁收到赵昶的奏折。
别人的奏折皆是通篇夸耀自己的辖区被治理得如何井井有条。
什么五谷丰登,百姓安乐,夜不闭户,恨不得每一个字都彰显自己为官的政绩,即使遇到小灾小祸,也是一笔带过,生怕留下治理不力的印象。
唯独赵昶的相反。
别人报喜,他卖惨,开篇第一个字就开始叫苦。
【陛下!平溪县连年薄收,遭旱遭涝,农户收成仅够糊口,赋税征缴艰难!您看这赋税一事……】
【陛下!县衙库房空虚,却要河工修缮,城防守备,还有孤寡待养,恳请陛下体恤下情,您看这拨款一事……】
楚离卿新官上任,肚子里烧着三把火,立志要做个把百姓放在心中的好太子。
朱笔一挥:准许平溪县三年赋税减半。拨款平溪县五万两,用于河工修缮,城防守备,安置孤寡。
如果前两次哭穷属于为了百姓牟利,第三次呈上来的奏折离谱得简直突破楚离卿的认知。
【陛下,下官过得好苦啊!上有年迈老父亲要养,下有蹒跚小儿要顾,俸禄不足以养家,日日饮食清汤寡水不见荤腥,实不相瞒臣已经半年没有吃过肉了,您看涨俸禄一事……】
对方差点就直说,陛下,你这点钱,我很难帮你办事。
楚离卿黑着脸站起,朱笔在奏折上打了个叉,落下四个字。
得寸进尺。
除了赵昶的哭穷之外,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是赵昶写的一手丑字。
丑,奇丑无比。
丑到每次翻开奏折都要做足心理准备,然后在每一堆鬼画符中仔细辨认横竖撇捺。
“殿下……少爷?”苏景唤了一声他才回过神。
楚离卿:“去醉仙楼,会会这个赵昶。”
平溪县虽然远离京城,可这醉仙楼却修得金碧辉煌。
抬眼望去,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宫里才有的琉璃灯在醉仙楼挂了一溜。
刚有人迈进醉仙楼的门槛,小二立马迎上来,态度殷勤:“两位客官里面请,不知是听曲儿还是看舞?有没有相熟的姑娘?”
“赵昶在哪?”楚离卿单刀直入。
小二摊开双手,眼珠子一转:“赵大人身份何等尊贵,小民也不知道啊!”
苏景从钱袋里摸出一把碎银,丢进他手里:“现在知道了么。”
小二咬了一口白花花的银子,笑得谄媚:“二位且随我来。”
“赵大人就在这里,”小二引他们上了二楼,停在一间半掩的雅间外,说完话后躬身退去。
楚离卿透过门缝往里看。
里面的人穿着身暗红的圆袍,领口敞开了大半,一只手拿着酒壶往嘴里倒,一只手拿着烧鸡腿。
一口烧鸡一口酒,把自己喝得满脸通红,连打了几个酒嗝。
楚离卿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半年没吃过肉?
——清汤寡水不见荤腥?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一脚踹开门,却在这时,整个青楼忽然骚动起来。
从围栏处往下看去,乐师拨下第一道琴音,蒙着白纱的身影从楼阁上空翩然而起,水袖翻飞,整个人如同踏着云彩而来,足尖刚刚点地,收获满堂喝彩。
老鸨的鬓边别着一朵开得正艳的红花,站在女子旁边:“诸位贵客,云裳姑娘今日竞价梳拢,价高者可与云裳姑娘春风一度。”
话音刚落,厅堂瞬间沸腾了。
“一百两!”
“二百两!”
“三百两!”
“……”
堂下宾客叫价愈高,老鸨笑得愈发灿烂。
价格在八百两停住,出价人肥头大耳,看穿着是一位有钱的富户。
就在即将落槌时,一道微哑的声音传出:“一千两。”
出价者正是那个朝他日日哭穷的赵昶。
楚离卿忍无可忍,一脚踹开他的门,怒气冲冲:“我出两千两!”
赵昶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
赵昶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目光在楚离卿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
他又打了个绵长的酒嗝。
“你谁?敢和我抢人。”
苏景在主子后面气得拳头都硬了,右手已经握住刀把:“大胆赵昶,见到我家主子还不快跪下!”
赵昶这才注意到苏景,扫视两人,忽然笑了:“算命的说我膝下有劫,被我跪过的人都会惨死,你家主子的命够不够硬?”
这话一出,苏景的刀已出鞘半截,可还没收到主子的示意,只能生生忍耐住。
老鸨此时还在问是否有贵客要加价。
赵昶朝楚离卿挑眉:“三千两。”
楚离卿和他较劲:“五千两。”
赵昶:“八千两。”
楚离卿:“一万两。”
说完,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竞价,而是两人之间的博弈。
没想到这个面生的男子出手这么阔绰,老鸨见好就收,狂喜得险些晕倒,立马落槌成交,小二迅速上来讨要银票,生怕贵客反悔。
赵昶轻笑一声,像是玩够了,大方认输:“你赢了,云裳姑娘今晚让给你。”
楚离卿眼里覆满寒潭,像看下贱的蝼蚁一样看着眼前这人。
他的奏折上字字泣血哭穷,想着法子向朝廷讨要好处,转眼就能出手阔绰地为花魁竞价梳拢。
七品县令俸禄不过百两,这豪掷千金的银子从哪里来不言而喻。
欺君罔上,败坏纲纪,玩忽职守。
桩桩件件摞在一起,足够赵昶死好几回了。
楚离卿已经动了杀念,几乎要传令给藏在暗处的影卫,将这个畜生当场问罪。
可就在这时,几名衙役冲了进来,躬身急报。
“大人!有人击鼓,是命案。”
楚离卿眼里的杀意敛去几分。
他要看看,这个赵昶身为平溪县父母官,在人命面前,在百姓面前是怎么断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