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饲养指南》骨听弦

2、第 2 章 生日会散场

　　生日会散场，米斯尔拖着疲惫的身体收拾了一通，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客厅角落堆成一座小山的礼物，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先搬到杂物间吧。

　　还没动身，就听到礼物堆里传来动静——盒子相撞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声

　　还有活物？

　　米斯尔拧了下眉头，连路都懒得走了，直接飞到角落，蹲下身寻找刚才弄出动静的小家伙。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有天使来，那小家伙立刻安静了。

　　米斯尔正打算一个一个找，定睛看到一份特别的礼物。
　　其实特别的不是礼物，是送礼物的人。

　　米斯尔取出礼物盒，蓝色盒子上方绑着一张贺卡，上面写着：别来无恙啊，我的老朋友。
　　端正隽逸的字体，是那位多年不见，已经不能称之为朋友的人不假。
　　米斯尔哼了一声，拿起礼物打算单独放到一边，有机会再退回去。
　　他们已经不是可以互相送礼物的关系了。

　　不料手中的盒子里传出声响，像猫咪在挠纸箱。
　　刚才的动静，想必就是这个小家伙搞出来的。

　　米斯尔小心翼翼地把礼物放到桌上，一层一层剥开。
　　金属笼子里蜷缩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生物，米斯尔眯起眼睛，隔着铁栅栏仔细观察这个小家伙。

　　原来是人类。

　　他安静地躺在里面，腹部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米斯尔不敢贸然动他。
　　他找来一块软毯，叠整齐放到桌上，施法固定住人类的身体，粉碎笼子，轻轻捧起他放到毯子上，为他疗伤。

　　剥开人类的衣服，米斯尔被他身上的景象吓到哑声。
　　纤细瘦弱的身体上没有一处好皮，各种各样的新伤叠旧伤，简直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米斯尔不忍再看，别开脸为他治疗。

　　可天使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米斯尔只能为他治皮外伤，剩下的还得交给专业人士。
　　米斯尔立刻给写了信传唤医生。

　　不到三分钟，娜蒂洛就赶到了，她以为是米斯尔不舒服，没想到竟然是叫她来治疗人类。
　　娜蒂洛从来不参与天使与人类的纷争，无论是什么物种，在她眼里都只是病人，只是她没想到，一直嚷嚷着平权的米斯尔会养人宠。

　　“身上多处骨折，内脏破裂，还伴随着严重的营养不良，再晚几天他就要升西天了。”娜蒂洛嗤笑一声，“主天使阁下不是自诩正义吗？怎么还做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事儿，把人养成这样？连口吃的都舍不得给？”
　　他这个堂哥什么都好，就是太冷漠，尤其是对待亲人，比待他的部下还要冷淡，这会儿逮着机会就狠狠刺他。

　　米斯尔无暇理会她的嘲讽，“治好他，无论付出多大代价。”

　　“我需要带他回去治疗，晚上把人给你送回来。”

　　“不用，我去接他。”

　　娜蒂洛上下打量了一下米斯尔，她向来搞不懂她这位堂哥，把人折磨得差点没命，又叫她全力救治。
　　米斯尔一看就知道她误会了，捏了捏眉头，“我没有……日后再跟你解释。”

　　-

　　安小乔睡了很久，做了一个久违的美梦。
　　梦里有爱他的家人，有仗义的朋友，他还养了一只狗狗，取名叫做幸福。
　　即使知道是梦，安小乔也不愿意醒来，只要永远睡下去，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幸福归幸福，安小乔依旧睡不安稳，因为他能感知到外界，他的身边总是笼罩着一片巨大的阴影。
　　像一块巨型棺椁盖，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不敢醒来。

　　睡了几天，那股压迫感终于消失，安小乔才慢慢睁开眼。
　　陌生又熟悉的装潢，他还在神界。

　　那天在集中所，那位碧眼天使看了他的模样，当即把购买对象从小卷毛换成了他，也不在意所长骗他的事儿了。
　　也不知道小卷毛现在怎么样了，他为他拦下这一次，那以后呢？

　　安小乔捶捶头，睁着无神的双眼盯着眼前的建筑，穹顶高得像怎么也触碰不到。
　　安小乔的眼里虽然没什么神采，但他的耳朵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竖起来随时捕捉外界的一切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的声音响起，安小乔立刻像受惊的猫，从床上跳到空荡荡的储物盒里，亮出爪子作防御状。
　　脚步声越来越近，安小乔的呼吸越来越轻。

　　米斯尔推开门，第一时间看床上的人类。

　　不见了。

　　米斯尔的床有30米长，而人类身高只有不到1.8米，或许是躲进被子了。
　　米斯尔柔声问：“人类，你在吗？”

　　储物盒里的安小乔哆哆嗦嗦蹲在角落，他不敢说话，也不敢不说话。
　　许久，他才鼓起勇气，颤着声音小声说：“在，在这里。”

　　如果不回答，会惹主人生气的。

　　米斯尔听力非比寻常，一点细微的动静他都能捕捉到。
　　他将身形缩了一点，削弱压迫感，弯下腰询问：“你身体还难受吗？”

　　安小乔闭着眼护住头，已经做好挨鞭子的准备了。
　　鞭子迟迟没有落下来，安小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天使好像在关心他的身体。
　　很快安小乔就否定了自己的耳朵。
　　他耳朵一定是坏了。

　　安小乔下意识道歉，“对不起，主人。”
　　这是他学会的第一句神界语言，如今说得标准又熟练。

　　“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对方毕竟是人类，听不懂神界语言很正常。
　　米斯尔暂时放弃和他语言沟通，他比划了一通，然后把手伸到储物盒里，让人类爬上他的手掌。

　　可手一伸进去，人类就像见了鬼一样，吓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道歉，米斯尔顿了一下，随后无奈地轻轻摸了一下人类的头。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米斯尔担心他听不懂，又重复了一遍，“名字。”

　　安小乔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安……安小乔。”

　　“啧，真难听的名字。”安小乔已经可以预见对方的话了。

　　可奇怪的是，他没听到任何辱骂的话语。

　　“我叫米斯尔。”这句话简单，米斯尔猜想他应该能听懂。

　　安小乔又开启夸夸模式，“主人的名字，特别好听。”

　　“别叫我主人，我们是平等的。”

　　安小乔始终低着头，“主人，对不起，我耳朵坏了，不太能听懂您说的话。”

　　米斯尔浅显的笑容僵在脸上，又叫来了堂妹娜蒂洛。

　　见天使没什么动作和言语，安小乔暗自松了一口气，可他许久未进食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
　　娜蒂洛交代过，人类肠胃脆弱，醒来后只能吃些温和的流食，最好不要沾荤腥。

　　眼前这个人类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米斯尔有些哀戚地看着他，查询了人类吃的食物，订了一份粥。

　　安小乔是个十分温顺的人类，起初娜蒂洛一靠近他就缩在角落浑身战栗，不知道的以为娜蒂洛是即将砍他头的刽子手。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娜蒂洛懒得跟他计较，示意他不用害怕，可他还是一副被逼到绝境楚楚可怜的模样。
　　娜蒂洛实在受不了，也不管他听得见还是听不见，猛地一拍收纳盒下的柜面，“站起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安小乔像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一秒都没有犹豫就站起来。
　　站是站起来了，却还是一副下位者的姿态，仿佛眼前的天使是多么十恶不赦的资本家，娜蒂洛讨厌死他这幅样子了。

　　这一幕刚好被进来送食物的米斯尔看到。

　　“别这样。”人类在神界的地位每一位天使都有目共睹，米斯尔很同情他，“你知道他过得很辛苦。”

　　“那你努努力让他过得不那么辛苦，他耳朵没问题，大概就是单纯的不想听你说话。”

　　米斯尔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礼物盒中的卡片上写着这个人类是一手货，他先前没往这方面想，自然就忽略了集中所会虐待人类这个可能，毕竟只要是买卖，货物的品质就很重要。
　　现在看来，或许集中所为了人类能更好的做一个“宠物”，对他们进行了调/教。

　　一想到这些米斯尔就头疼，他努力了这么多年，也没能让集中所身死名灭。
　　这其中牵扯甚广，除非上三阶天使能通过他的提议，否则他就只有继续往上爬这一条路了。
　　无论哪条路都艰难险阻。

　　“先吃点东西。”米斯尔把粥打开，放到人类面前，“我有些话和你说，接下来我的话如果你能听懂，就点点头，好吗？”

　　安小乔点点头，盯着地上半分杂质不掺的食物，这么好的东西，真的是给他吃的吗？
　　吃了会挨打吧？
　　可他实在太饿，根本拒绝不了食物的诱惑。
　　挨打总比饿死强，安小乔顾不得那么多了，跪下趴在地上，像狗那样用舌头吃东西。

　　娜蒂洛看得直皱眉头，“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米斯尔没有立刻纠正他吃东西的姿势，长久养成的习惯难以更改，更何况人类还不信任自己，“我送你回人界，好吗？”

　　安小乔伸出的舌头凝滞了一秒，才缓缓抬起头看这位自他来就没打过他的天使。

　　特别的红色瞳孔镶嵌在丹凤眼中，白色的长发像壮观的瀑布，从头顶泄到腰间，头顶的光环是浅浅的银色，背部四翼向外延伸，乳白羽毛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

　　安小乔见过的人类和天使都不少，第一次见到这样容色灼人的皮囊。
　　好几秒，安小乔才说：“您，您是说，要送我回人界？”

　　安小乔的神界语言有些蹩脚，但他语速缓慢，口齿清晰，缺点就是声音很小，并不难听懂。

　　“对，送你回家。”

　　回……家。
　　他真的，还能回家吗？
　　他盼这一天盼得快疯了。

　　安小乔一时忘了呼吸，脸上坠下两行泪，滴答滴答滴进粥里。
　　安小乔不敢有过多的期待，他在神界三年，最是清楚天使的秉性。
　　他肯定是在耍人。

　　即便知道对方耍自己，安小乔也只能赔着笑脸道谢。
　　“谢谢主人……”安小乔看着眼前的界门，瞪圆了的眼珠子好半天没收回去。

　　米斯尔看他快成呆头鹅了，真心为他感到高兴，把掌心上的人类放到肩上，“抓稳。”

　　安小乔坐在他肩头，两只手紧紧抓住肩头的衣物，闭上眼一动不敢动，米斯尔身高26米，这对身高仅仅178厘米的人类来说实在太高，稍有不慎摔下去，他就不用回去了。
　　他手心出了好多汗，浸湿米斯尔肩头的布料，米斯尔这才注意到他的不安，抬手在他眼前点了一下，安小乔霎时被一个泡泡一样的东西包裹住，周身暖流涌动。

　　“不用害怕，现在很安全。”

　　听到米斯尔的声音，安小乔慢慢睁开眼，看到眼前玻璃罩一样的东西，张大了嘴巴，伸出指尖碰了碰，和想象中不一样，是软的。
　　安小乔没见过这种神奇的东西，他猜想大概和人界的气囊一个道理。

　　终于要走过闸机口，安小乔心跳失衡，频率快得像擂鼓。

　　米斯尔从腕光脑里调出通行证，放到感应器上。
　　“无法通行。”机械音打碎了安小乔的美梦。

　　他失落地低下头，手攥衣料攥得更紧了，果然，米斯尔就是在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