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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疤痕 你那来头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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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挺宽的,船也挺稳,就是蹬起来不太省力,今天的天气却很给力,陪幼稚的许扬清小朋友在湖上转几圈下来还有点热。
江枯把薄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淡淡开口,为刚才在湖上发生的事发表自己的看法,“没事惹他做什么,现在指不定怎么骂你。”
他才不管小屁孩怎么样,更别说那对看着就不好惹的父母了,他就是不愿意敌方骂己方队友罢了,听不见也还不回去,怪糟心的。
许扬清倒不在意,“管他的,我又听不见,但我看到那小屁孩嗷嗷哭了,这就行了。”
“你们是没瞧见他那欠揍样,人家小姑娘好好地玩着呢,他那破船划过来就朝人吐口水,远远的我就看见了,这我能忍?就算退一步讲,小孩子调皮可以,父母没长眼还是没长嘴,也不制止也不道歉,反正我是看不下去,而且我这还不算过分的了。”
周围有些吵,还隔着一段距离,许扬清竖起耳朵也没能听到两条船上的人具体吵了什么,不过能看出来小女孩家长有理讲不清。
只吐到船沿上,一句不小心就能为自家孩子开脱,小女孩一家人吵不过,忍着气转了个方向划走。
既然讲不清道理那双方都别讲了,这样才公平。
热心的许扬清小朋友仗义出手,指着那边下命令,“瞅见那小屁孩没,快快快给我划到他边儿上,要超过但不能离远了,快!”
船加速冲过去。
“哟,小朋友划得挺快啊,叔叔阿姨辛苦了,孩子这么乖,叔叔阿姨教得真好。小朋友,上几年级了?成绩怎么样?最近考试考了多少分?排多少名?老师是谁呀?放假作业写完没?欸,你爸爸妈妈怎么这么半天都没超过哥哥们?”
许扬清说得快,对方根本插不上嘴,偶尔蹦出一个字也掩在许扬清的声音里。
遇到好好讲话的他们还能耍下赖,遇到不好惹的他们脸瞬间黑下来。
眼见小屁孩蓄势要往这边吐口水,后排江枯跟苏霈林赶紧加速划走。
“小朋友又吃到大臭虫了?那哥哥们先走了喔,让你爹妈多努力,不过我看小朋友是追不上哥哥们了,可千万别大声哭!”许扬清回头喊着。
小屁孩没吐到,还被甩了这么一大截,加上听到这些话,顿时哇地嚎了起来。
后排两位卖力划船,确实没看到前面发生了什么,许扬清这样一说他们转回去能来点更过分的。
说完,许扬清一个眼神飘过来。
江枯会意,“嗯,那许小朋友确实挺不过分的。”
“是该治治,皮也不是这样皮。”苏霈林跟着两人往湖边小亭子里走。
“就是!”许扬清点点头,“你俩先进去吧我去买水。”
在亭子歇了一会儿他们继续往里走。这儿的房子都专门改造过,做古仿旧,墙上题的有诗词也有画,还有古人铜像立在小屋前。
江枯今天算是来对了,他对这些挺感兴趣。
前面一堆人排队围在一个馆门口,他们三个放弃扎堆,拐进一条小道子慢慢走着。
这条路没人,就他们三个,不过这边景色还不错,入眼的一大片空地种着各种颜色的花,有几个女孩子举着手机在花圃里拍照。
月季花很小,尽管很大片,在秋天也还是不那么显眼。
放眼望去,江枯先看到的是花圃中央的长廊,上面爬满了藤蔓,橙红的花缀满枝头,开得正艳。
秋天也有花吗?
还开得这样热烈。
江枯认不得这种花,走近才看到简介木牌——凌霄花。
“热不热?”苏霈林突然凑过来,“衣服我拿吧。”
江枯皮肤白,晒一下就泛红,看着跟有多热似的。今天太阳大,风顶多算温热,不至于连一件薄衣服都拿不了。
“不热,我拿就行。”江枯说。
苏霈林没管他的拒绝,直接抓过衣服跟自己的搭一块儿。
没了衣物遮挡,江枯手臂上的疤痕暴露在眼前。
从短袖袖口一直延伸到小臂,上半部分痕迹要深一些,肘关节处有很短的间断,到小臂又变得明显。
“胳膊怎么弄这么长一道疤?”看都看到了,问也就顺嘴的事,江枯从来不遮挡,苏霈林也没多想。
江枯坐在石头上看许扬清没见过花似的在各个色儿的月季花圃前上蹿下跳,闻言没动,只慢慢把目光移到脚边的一株纯白月季上,盯着因为没人打理而被虫子咬得不成样子的花和已经没了叶子的茎杆。
苏霈林跟他并排坐着,小动作尽收眼底,看到江枯听完这句话轻颤的眼睫,他瞬间想长按撤回,按了三次发现没有撤回选项,只能认命。
“抱歉,是我唐突。”苏霈林赶紧解释,“没有想打听什么的意思,只是……”
“没事。没什么。”江枯站起来,“走吧,他玩好了。”
许扬清抹了把汗往这边走,过来先从苏霈林那拿了江枯口袋里的纸巾往脸上擦。
机敏如许同学,眼珠子转转就察觉到气氛有一丢丢不对劲。
当然,江枯他是看不出什么的,这人八百年都不见得有一个情绪,有破绽的是苏霈林。
许扬清唰一下拽过苏霈林,“咋了?”
苏霈林看了眼双手插兜走姿散漫的江枯,说:“我说错话了,问了不该问的。”
“问了几遍?”
一遍他都想把自己扇过去撤回了还能问几遍。
“一次。”
“没事。”许扬清拍拍他肩膀,又瞅了瞅江枯。
反正江枯什么都不愿意说,你问他爱吃什么他都不一定告诉你,谁也摸不准到底是自己问的太冒犯了还是他心情不好压根就懒得搭理。
看苏霈林太自责,许扬清安慰道:“他没说就没事,我以前跟傻逼一样追着问,他也没打死我。你还只问了一遍,在可控范围内。”
安慰完他又提醒:“不过你要观察情况,看他不愿意说最好别问了,就那种……”
“嗯,知道。”也没想到一问就中,异常精准。
对于前一种情况,许扬清的傻逼劲儿就犯了那一回,答案还不是江枯亲口说出来的。那次之后,遇到江枯沉默的敏感问题,他再没问过第二遍。
那会儿小升初,近一点的学校就那几所,没什么好选的,许扬清随手给自己挑了个混混学校,他妈妈说什么也不让去。许扬清也想过要不换了吧,但这个是离他家十万八千里的初中学校里稍微近一点的,父母工作忙,他想离家近点儿。
妈妈说嫌远就搬家过去,被许扬清一口否决,这样两个人上班又不方便了。
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了还搬家,真不至于。
最后商量一晚上许扬清决定先去试试,实在不行了再转。再说了,正是傻傻拽拽的年纪,哪个学校没几个混混。
运气超好的许扬清同学开学第一天出来上个厕所的工夫就被堵着收见面礼。
许扬清没有犹豫,手摸进口袋拿出一叠红票,抽出一张递给站最前面的老大。
老大连带三位小弟:“?”
一只手还举着,另只手往口袋里放钱的许扬清发出疑问:“不要?”
“操!”一位小弟发出感慨。
“你他妈打发谁呢!”老大被喊回神,“都给老子拿出来!别逼我……”
……动手。
老大话没能说完,许扬清挨个从他们脸上扫过,然后把一叠钱都递到他面前。
四位摆出恶霸气势准备给新同学来点震撼的老生:“…………”
不是哥们,你这什么操作?真不给我们留点儿发挥的余地吗?
你那只手怎么又插兜里了,不会拿出别的什么吧?
“不要我走了。”许扬清一脸平静。
“站住!”老大瞪着眼一把抢过来,颇有气势。
抢完四个人都迷糊了,一块瞪着许扬清。
哒。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来,格外清脆。五颗脑袋齐齐看过去,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杨树后出现。
“操!真他妈晦气!”老大狠狠啐了一口。
江枯几步走过来,“还给他。”
“怎么,然后再给你?”老大见了江枯就嚣张起来,“你他妈哪儿来的脸!”
江枯没理他,低头抽了支烟出来,放在老大耳朵上,又说了一遍:“还给他。”
那人这下反应很快,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过,飞速抽了自己一嘴巴,啪的一声,十分清脆,丝滑打掉了那支烟,用脚使劲儿碾着,嘴里还不干不净。
“真他妈恶心!操!谁让你碰老子了!”
几位小弟不认识江枯,但老大这个反应他们也明白了,踮起脚指着江枯用鼻孔示人:“赶紧滚!”
江枯抬眼瞅瞅旁边好学生打扮的人,没有因为弄丢钱而害怕,也没有对高年级恶霸的畏惧,反而有点儿看热闹并且想凑得更近来看的意味。
江枯皱紧眉头。许扬清虽然大大咧咧,那一刻他还是读懂了江枯的烦躁与无奈。
下一秒,老大在小弟的注视下滑到地上捂着肚子鬼哭狼嚎。
都是半大小孩儿,平常也就吓唬吓唬人,还不一定真敢动手。
老大倒了,其余三人敢怒不敢动,试图把老大扶起来继续战斗。
江枯按了按两边口袋把钱拿出来,示意三位可以滚蛋了。
三个人拽了半天才把老大拽起来。
局面不利,他们赶紧拖着嚎得跟残了一样实际也就挨了一拳的人匆匆离开。
“抱歉。”江枯跟许扬清隔了段距离,弯腰把钱放在旁边的花坛沿上。
许扬清:“?”
“你道什么歉,不应该我谢谢你?”
“碰了你的钱。”江枯没什么表情,不带任何语气地说完后起身离开。
许扬清想到刚才小混混的话。
“谢谢啊同学,你几班的?也是初一吗?交个朋友吧。”许扬清两步跑过来跟上江枯,“你去哪?我们一起走吧。”
无论他说什么江枯都不理,伸手扯了一下江枯的衣服还被冷酷甩开。
开学两天后的家长会,许扬清妈妈对这里的教学环境十分不满,怀疑自己儿子选这学校是不是因为脑子被猪啃了,一结束便开始联系转校的事。
许扬清不愿意,死缠烂打软硬兼施也没能打动妈妈。
僵持好几天,爸爸过来调解,被两人赶了出去。
眼见母子关系就要破裂,许扬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了一堆。
问为什么不肯转,许扬清说他已经交了朋友,不能丢下人家转学。
最后还是妈妈妥协,许扬清也立了保证书,有事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家里。
这学校又小又破还没几个正常人,许扬清每天的生活就是学习加骚扰江枯。
“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能跟我做朋友?”
“有个好朋友多好,你上次帮了我,以后有事就找我,别不好意思,这都是朋友该做的。”
“你说句话能怎样?要不你点头也行。”
“好不容易找到个正常人,我怎么了啊?我也正常啊,我们做朋友多好。”
“你去哪?我也要去。”
“你敢不敢说句话?”
“都一个月了,做个朋友能咋了你?”
“你去吃饭不?”
“这个题不会写,你给我讲一下。”
“你刚干嘛去了?为什么不喊我?”
“你……”
……
江枯蒙着脑袋,罕见地叹了口气。
怎么会有这么聒噪的人?
江枯一直不理人,到后面许扬清已经尤为熟练,每日必问“为啥不跟我做朋友”。
又过了小半个月,许扬清突然不问了,直接说:“以后咱俩就是朋友了。”
又抽的什么风,江枯冷冷瞥他一眼。
“没关系,我不怕。”许扬清说。
江枯:“?”
很快江枯便知道原因,几个混混一边抽烟一边带着探究意味谈论一桩旧事,他蹲在墙根静静听完。
那时江枯九岁,小学放学早,还是夏天,朋友——算朋友吗?江枯自己也说不清,愿意跟他讲话的同学就那一个,同学爸妈要晚点来接,让老师转告那小孩在校门口小卖部等着。
放学时间人多,同学站在角落也被挤来挤去。小孩子玩心大,被挤了几分钟,终于忍不住问江枯能不能先去他家玩一会儿。
小江枯思索良久,想着时间早那人应该不在家,便答应了。
回到家,被吵醒的散发着酒臭的中年男人破口大骂,腾地一下冲过来拳打脚踢,也不管是谁,都一顿狠揍,两个都被扔出门外。
那小孩哪里受过这罪,又疼又怕,坐地上哭起来,江枯顾不上自己,爬过去抹了抹同学胳膊上的血,被一把推开了……
……
之后许扬清一直跟着江枯,走哪撵哪,赶都赶不走。
江枯无奈,被问烦了偶尔回应一两句。
这样过了半年,江枯在校外打架被许扬清撞见,他参与进去,尽管头发丝儿都没掉一根,江枯还是不理他了,这次好像更严重一些。
江枯很平静,冷到许扬清还没靠近就被冻在原地。
不过没关系,许扬清比较抗冻,还穿了棉袄,像个拍不走的小蜜蜂,依旧跟最开始那样整天追着江枯嗡嗡嗡。
没嗡几天,江枯不来学校了,连着一个月都没来。
要休学。
这么优秀的成绩老师不会轻易放走,学校资源不好,历年来考上重点高中的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江枯底子好,好好培养肯定能上重高。
班主任知道他一休学就不会再回来,天天打电话劝,拖着不给办理手续,说要联系家长。
许扬清是个急性子,知道后抢过班主任手机对着那边一顿输出:“谁让你退学了!不都道歉了吗,说了我的错你没听到,那我再道一遍也行。”
江枯没说话。
这边继续来软的:“你……你不来他们打我怎么办,都是好朋友怎么就要单飞了?还有,你都答应跟我做朋友了凭什么一声不吭就走?凭什么!我不同意!我给你收了一桌卷子一张不写你就想走?你想得可真美。”
你那来头牛都能甩飞出去的架势谁能打得到你。
朋友?
谁答应跟你做朋友了?
破卷子有什么好写的还收起来。
电话两头沉默良久。
“明天去写。”
许扬清啧了声,现在想想,他们的友谊之路可真是坎坷,那小叛徒还悄悄把周年都过完了!头七都不带通知他!
“唉——”许扬清叹气。
“怎么了?”苏霈林问。
“啊?”许扬清愣了愣,“没事,看小叛徒走多快,赶紧追。”
跟后面隔两米的江枯听见声音扭头无语地看了俩人一眼。
中午他们在园里的小摊上吃了碗江枯钟爱的小面条,下午继续逛完几个馆,到累得不行准备回去的时候又被落日晚霞强行留下来欣赏了一会儿。
“你俩……算了我想起来了,我自己先走,拜拜再也不见。”许扬清挥了挥手。
三米宽的路都不够他走的,偏要从江枯和苏霈林中间挤过去,差点没给自己绊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