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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终于在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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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在死亡的那一刻,看清了祂。
祂的手贴着我的后颈,寒意透过皮肉,侵入神魂。我听见碎裂的声音,祂却没有松手。
世人仍向我的神像叩首,求长生,求庇佑。
无人知道,他们供奉的神明已被碾碎,正随山川间的灵气,一寸寸流回人间。
“你我本为一体。”祂说,“生死不过一瞬。我们终究会重逢。”
我告诉过祂吗?我不会爱祂。
也不再恨祂了。
祂收拢手指,没能留住什么。我的意识已经散了,却仍能感觉到祂在看。
往后漫长的岁月里,祂将永享至高无上的孤独。
天地万物,各寻其路。
而我将回归最初的名字。
庭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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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柯?”
柜台被敲了两下。
“你盯着看半天了,到底能不能修?”
庭柯没答,拿着镊子从断剑的豁口里挑出一片鱼鳞。银白色,指甲盖大小,迎着窗外的天光,还泛着一点青。
这是她修炼的第二十年,离命定的死期,还有二十年。
不过眼下,她只想知道,这位程家少爷又拿剑干什么去了。
她把鱼鳞放在柜台上,往他面前推了推,笑嘻嘻地问:
“你再说一遍,怎么断的?”
青年穿着照山宗的青衣,目光在鱼鳞上停了片刻,才不大情愿地开口。
“钓鱼....”
庭柯点点头,又从剑格的缝隙里拨出半根水草。
两个人隔着柜台,对视片刻。
“.....顺便下了趟水。”
门外有人笑了一声
“那你抓的鱼呢”二师兄郁长淮走了进来,将一袋炒栗子搁在了柜台上,她看了看鱼鳞又看了看断剑。伸手就要去抓程歧阳的肩膀
“都快筑基了,怎么连条银鳞鲤都抓不到”
程歧阳望旁边一躲,嫌弃的瞪了郁长淮一眼:“少拿你的脏手碰本少爷”说罢又着急的问道“先别管鱼了,剑还能救吗?”
庭柯低头检查,将两截断剑重新对在一起。
这是一柄上品灵剑,刃上缺口不少,最严重的一处在剑格上方。那里断开了,内里的导灵纹被扯断,断面蒙着一层黑。
剑柄却养护得很好。青色缠绳旧得发白,没有一处松脱。
“大少爷天天一把破剑修来修去的”
庭柯握着剑柄,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
“不如直接换一把。我师尊那里,可有不少好剑,我给你偷...”
还没等庭柯说完,程歧阳已经把一个金闪闪的钱袋子放在了柜台上。
“行了祖宗,你就说多少钱能修吧”
庭柯的目光随钱袋落下,方才还替他发愁,此刻已满脸笑意。
“能修能修。六枚上品灵石,三日后来取。”
程歧阳眼睛都瞪大了。
“六枚?你怎么不去抢?”
庭柯把手往他面前一摊。
“北海程家家大业大,漏一点给我怎么了?”
“家大业大的是程家,漏钱的是我。”程歧阳按住断剑,“两枚。”
“五枚”郁长淮从柜台地下踹了他一脚“再磨蹭她剑柄都给你换了”
程歧阳想了一会儿,到底是解开了袋子,开始一枚一枚的将灵石摆在了桌子上。
庭柯喜不自胜,一颗颗仔细的擦了又擦。
“程师兄,你得常来啊。”
程歧阳骂骂咧咧地将钱袋往腰间系,右手却不大听使唤,接连两次都没扣住系绳。
庭柯脸上的笑淡了些。
折腾了半刻,好不容易收拾妥当,却被庭柯一把扣出了右手的手腕。
程歧阳低头,警惕地护住了钱袋。
“你又怎么了?”
庭柯眉头微皱,朝他的右臂看了一眼。
“这剑留下,你的手也得留下。”
程歧阳干笑一声。
“你这话听着怪吓人的。”
“还有更吓人的。你试试抬手。”
她松开手,程歧阳下意识抬了抬手臂,肩头却骤然一麻。
那股麻意顺着手臂钻进指尖,右手竟一下没了知觉。刚挂好的钱袋掉在柜台脚边,袋口散开,滚出好几枚灵石。
中品的只有两枚,其余全是上品,灵光晃得人眼花。
程歧阳还想去捡他的钱袋子,却已经被郁长淮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庭柯!他这手是怎么回事”
“你昨晚到底碰着什么了?”
“真就一条鱼。”
程歧阳试着催动灵力,脸色忽然白了。
“……一条特别大的鱼。”
“别运气。”
庭柯声音压了下来。
庭柯已经死死的拿住了他的右手,手腕侧边有一道划伤,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但是他的伤口底下,分明有东西在蠕动。
几屡青色的生痕沿着灵脉舒展,在此处却猛然扭结在一起。有一缕黑线卡在程歧阳腕间在顺着灵脉正朝着胸前游走,程歧阳刚才催动灵气,又把它顶得倒转回去。再冲几回,这条灵脉就该裂了!
庭柯取出银针,顺手把一块干净布巾塞进他嘴里。
程歧阳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一边挣扎一边含糊的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他还没反应过来,针已经落下。
程歧阳整个人骤然绷紧,郁长淮一只手按着他,另一只则手熟练地将桌边的茶盏挪开。
熟悉的刺痛随即在庭柯自己的经脉里漫开,仿佛在硬生生穿过一片碎瓷。她眉心微动,俏丽的脸蛋瞬间皱成一团,指尖却仍稳稳抵着,没有收回。
青光逼近,那缕黑线开始缓缓向外挪。退到一半,它陡然又缩了一下竟想往更深处钻。
庭柯没给它任何机会,另一根银针紧跟着落下,封住它退回去的路。
“二师兄,拿个碗。”
郁长淮把空茶盏递了过来。
下一瞬,一滴乌黑的血落进盏底。
血里有什么东西弹了一下。
程歧阳顾不上疼,扯掉布巾,声音颤抖的说道
“什么玩意儿?”
那东西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沾血便蜷成一团,竟还在动。
庭柯迅速扣上盖子。
瓷盖底下响起一声极轻的刮擦。
郁长淮两指压住杯盖,渡了一缕灵力,将盖沿暂且封住。三个人围着茶盏坐下,大小瞪小眼看了半天,都没说话。
片刻后,程歧阳先开口。
“北潭的鱼,现在这么记仇?”
郁长淮拿起茶盏,神色已经沉了。
“你从哪儿下的水?”
“旧渡口。”
“那地方早封了。”
“外边是封了,我绕过去的。”
庭柯看向他。
程歧阳有点茫然地顿了顿。
“有人说那边鱼大。”
“谁?”
“葛伯啊,他前几个月和我说到那里有大鱼,我一直没得闲,昨天才去。”
隔壁卖药的葛伯啊。
庭柯前两日还去他那里买过药。老头卡在炼气大圆满已经多年,一条腿走路不便,他爱钓鱼,每次都会跟庭柯比划那鱼有多大,有一回庭柯问他,怎么只听你说,鱼我们一条都没见过。葛伯就骂她多嘴,好几天都不搭理她。
郁长淮端着茶盏往外走。
“我去问问,你别乱跑。”
他掀开门帘。脚步却停了。
门外天色仍旧阴沉。
隔壁药铺门前,不知何时挂上了两道白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