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政权》白色港湾

2、绿萝 革质的绿叶

　　睁开眼时，整个世界都蒙着层纱。
　　阳光泻下，在雪白的病床上留下长条状的金黄色光条。

　　明玉目光空洞的盯着天花板，直到两眼聚焦，看清了头顶挂着的点滴，昨晚的记忆像是一枚射出已久的子弹，刺穿漫漫长夜后在此刻直击眉心。

　　昨晚就不该打开手机。

　　他歪过头，看到何熙之凝视着手机屏幕，蓝光映射在他的镜片上——好像在看什么文字。不知道具体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但他好看的眉头绷成了一条线，桃花眼里也没有初见时的笑意。

　　“熙哥…”
　　明玉的声音弱弱的，糯糯的，何熙之听到后果断把手机扔到一边，俯下身，“明玉？”

　　太近了。
　　明玉嘴唇动了动，送到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我怎么…”
　　床头突然有屏幕亮了一下，明玉侧过头——是自己的手机。

　　何熙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让丹丹送过来的，批了她一天假，小姑娘高兴坏了。”
　　“哦…这样…”
　　其实他更想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医院。

　　“对了，刚才有个人给你打电话，备注是落姐，重不重要？要不要…”
　　“不要！”
　　明玉应激反应，脱口而出。

　　场面略微有些僵，但所幸没在何熙之脸上看出不悦。

　　“我是说…你接了吗？”
　　明玉赶紧接上话，防止何熙之细想。

　　“怕打扰你，挂了。”
　　“嗯，那很好…”
　　明玉在心里暗自长舒了口气。

　　“不过，你也太不乖了。”
　　嗯？
　　明玉在何熙之眼睛里看出了责怪和…心疼？

　　“我不是说了，要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吗？”何熙之说这话时伸手捧起明玉的脸，逼迫他直视自己。
　　“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不听话！”

　　明玉感觉脑袋里空空的，像是按下了计算器的归零键，一时间娱乐圈里练出来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竟全都不管用了。

　　“对不起…添麻烦了…”
　　明玉不知道怎么应对何熙之，好像这个男人出牌方式不是一般人能玩儿明白的。

　　“你抱我来的？”
　　明玉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是啊，公主抱，知道不？”
　　得到肯定的答案已经够明玉消化一阵子了，听到何熙之的补充描述，具体的画面已经在他脑子里浮现。
　　自己就那样软塌塌躺在何熙之的怀里…

　　不可言述。

　　想用被子把自己打包起来。

　　何熙之倒是轻松的很，明玉胡思乱想的功夫已经拿了个苹果削起皮来。

　　“刚才看你脸色不好，你在看什么？”
　　何熙之手上动作没停，“一些乱七八糟的新闻，败坏心情的东西。”
　　他垂眸看了眼明玉，“你不用在意。”

　　明玉把微博和大部分社交软件都卸载了，通讯录也删的删，拉黑的拉黑，也不清楚现在那件事情的热度怎么样了。
　　如果还挂在热搜，何熙之一定会看到的吧？

　　看到那些键盘侠的话，他会怎么看自己？这个民宿他也待不下去了吧？医药费呢？自己也没多少钱了。
　　越想越乱。

　　何熙之将苹果切成长条，再割成苹果丁送到明玉嘴边。

　　“待会儿我让医生来看看你，不用担心费用，作为你的老板，当然要对员工负责啦。熙哥也不是白叫的，嗯？”

　　这人怎么像是会读心术一样。

　　明玉把苹果丁含在嘴里，果香一点点浸润唇齿。

　　看到何熙之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的眼睛好看，近距离相处的时候也会不经意注目于此。
　　这人不仅长得漂亮，声音深沉，还体贴有耐心——明玉突然好奇他是不是单身了。

　　吃完苹果，何熙之去请来了医生，一顿折腾之后，说了些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就让明玉准备出院了。

　　何熙之出去缴费时，医生拦住了他。
　　走廊里病人和家属来来往往，医生将何熙之带到一个较为安静的角落，用几乎耳语的音量小声说着什么。
　　何熙之点点头，“我知道。”
　　“先生是他的长辈？”
　　“他？是我家的小孩儿。”
　　“那家里人应当有底，多的我就不说了，好好调理。”
　　“多谢医生关心。”

　　明玉套上了自己的旧卫衣，环顾四周。
　　病房的窗帘敞开着，室内被照的亮亮堂堂，窗台上放置着一盆绿植，已经是深秋，却依然展现出昂扬生机，表面的皮革质感在光的包裹下显得柔软却有韧性。

　　明玉半个身子趴在窗台上，侧脸仰视着那盆绿植，阴沉的眼眸里多了星点色彩。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自己被一道大的惊人的力气钳入怀中，鼓点般的心跳在耳边乍响。
　　他试着推开一点，没想到对方控制的更死了。

　　是何熙之。

　　松开的时候，明玉抬头就看到了他的仓皇。

　　“熙哥…？”
　　“为什么想不开？”

　　何熙之误会自己了，他只是想近距离看一眼盆栽而已。
　　“我就看一眼绿萝…”
　　明玉其实也不知道何熙之会不会相信。
　　不过他们也才认识了一天，同行半辈子的人都可以说散就散，一个普通的过客也会关心自己至此吗？

　　何熙之目光触及到窗台上的盆栽时似乎才稍微放心了点。

　　“我给你买了新衣服。”
　　何熙之回身将陪同椅上的包装袋提起，将里面的呢子大衣拎了出来。
　　“我觉得会很适合你。”

　　棕榈色的大衣向下展开，表面泛着柔和的哑光质感，肌理细腻，最重要的是看着就很厚实。

　　明玉甚至没多思考，伸手就要接过来套上，指尖将要触碰到衣料的一刹那，何熙之紧急撤回了一件衣服，“对了，我还给你买了内搭。”

　　黑色的高领毛衣款式简洁，放在人群中不会显得扎眼，却和那件大衣格外般配。

　　接着是裤子，袜子，鞋…
　　不过何熙之准备的所有衣物都占了同样的优点——实用保暖，衣品高标。

　　换上一身新衣，暖意贴着皮肉向身体里浸润开，冰凉的指尖也晕起了温度。

　　“合身吗？哦哦…我帮你拍张照。”
　　明玉还来不及拒绝，何熙之已经将镜头对准他按响了快门。

　　何熙之将成品呈到明玉面前，“怎么样？喜欢吗？”
　　镜头里的明玉抬眸看向镜头，有羞涩，有惊喜，有猝不及防。
　　“我…还没同意！”
　　明玉伸手想把手机抢过来，奈何何熙之反应力和身高都占了上风，一点机会都没留给他。

　　“我自己欣赏，好不容易拍到美人，怎么能这么草率的删了！”
　　“你…”
　　明玉没多纠缠，最终还是妥协，默认了何熙之的行为。

　　不过何熙之真没说谎，明玉稍微打扮一下，可谓风姿卓越，像是土壤里破土的绿芽，

　　“走吧。”
　　明玉对着一扇落地窗整理了一番衣领，带头向门口走去。
　　“等等。”
　　明玉回头，何熙之将一个黑色口罩戴到了他脸上，将两侧的松紧塞到耳后。
　　对方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完美。”
　　“……”

　　情书民宿。
　　明玉站在大门几米外，仰头凝视这几个字。
　　木刻的招牌已经在雨雪日积月累的冲刷下抹上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从外向里看，日光灯的柔和笼罩着店内的摆置，那天也是一样的情景，明玉看到了灯光下的何熙之。

　　“看什么呢？”
　　何熙之背着手，身体前倾，从后方凑到了明玉耳侧。

　　“你为什么给民宿起这个名字？”
　　“嗯？你说这招牌？”
　　“嗯…情书…给谁的？”
　　“是不是第一次看的时候，下意识会觉得老板是个放荡浪子，狂放风骚？”
　　几秒的停顿。
　　“但是接触你之后，就不会觉得了。”
　　“哦？怎么说？”
　　“看上去没个正形，其实细腻体贴，成熟稳重。”
　　这次换成身后的人沉默了。

　　“这个民宿，这种生活方式，就是一封情书。”
　　明玉抬头看他。
　　何熙之勾起嘴角，表情上找不出破绽。
　　“我写给自己的情书。”

　　……

　　何熙之踱到大堂茶几边，熟练的顺了一颗果子，在手里掂了掂。
　　明玉指腹在大理石台上划过，残留的温度还未散尽。

　　清脆的声音传来，何熙之咬了口果子，“我们出发之前我让小丫头提前来把灯和空调打开了。”

　　明玉原地跳了一下。
　　这人怎么总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何熙之眼睛又眯成了弯弯一条，“因为你真的表现的很明显诶。”
　　明玉别过头，快步上了楼。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何熙之还倚靠在前台，看着明玉消失的地方。

　　秋夜的风格外大，何熙之将灯关尽，披了外套出了门。

　　第二天，明玉一觉睡到自然醒——他好久没睡的这样沉、这样久了。
　　看着床头柜上何熙之送的大衣，他犹豫两秒，扯到手里穿上了。

　　“哒，哒，哒。”
　　声音由远及近，直到明玉出现在余光中。
　　何熙之坐在门口的藤椅上，背对着楼梯，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停顿的频率越来越高，最后悬在空中不动。

　　“早安，丹丹。”
　　林静丹热情回应，“早早早啊！明先生，今天身子还好吗？”
　　“松快多了，多谢关心。”

　　明玉有意无意向门口偷瞄几眼，何熙之的背影随着藤椅一晃一晃。

　　今天怎么不理自己？

　　视线再次回到林静丹身上时，对方的眼睛像是打了双闪，疯狂向何熙之的方向示意。
　　明玉当然懂，他悄咪咪绕到何熙之背后，看到他手机屏幕的一瞬间，那句问候突然如鲠在喉——何熙之在看新闻。
　　标题很扎眼，红色的正楷格外醒目。

　　“震惊！歌手明天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
　　下面配着自己在医院的照片。

　　他知道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