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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只是来借一口奶酒 “阔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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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达是不是特意往真格尔身边去,方才宗室宴上,他一直坐在真格尔帐外,连换席都不肯挪远些。”
廊下两名宗室女眷倚着朱红立柱,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直直落在院中正擦拭佩刀的青年身上。
“我瞧也是。昨日大汗围猎,真格尔射倒一头野狼,旁人都围上去讨赏,阔达却只站在最后,等所有人散了,才悄悄过去替他拾起掉在雪地里的马鞭。”
阔达听见这话,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指尖依旧顺着刀鞘上的云纹慢慢擦拭,声音很轻,像是怕惊落了檐上积雪。
“他是来向我借一口奶酒。”
廊下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挑眉笑出声。
“就这?”
“嗯。”阔达道,“他帐里的酒昨日喝光了,知道我这里还有半皮囊,便差人来问。我与他同随大汗行猎,不过是举手之劳。”
“那你怎么不亲自送过去?”
“我身份低微,不便踏入他的帐前。”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廊下的笑声却渐渐变了味。
“也是,你父亲获罪之后,封地削了大半,部众也散得差不多了。别说真格尔是嫡宗王,便是他帐下的怯薛,也未必愿意与你走得太近。”
另一个女子接得更轻,却更冷。
“我看他不是来借酒,是来借你的痴心。”
阔达没有接话。
他将刀鞘缓缓立在身侧,视线越过廊下,落在远处那顶最显眼的金顶大帐上。帐前侍卫环列,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是真格尔的位置。
整个漠北与大都,人人都知道真格尔。
大汗近支,封地辽阔,麾下有最精锐的草原骑旅。他身形高大,眉目凌厉,骑射之功年轻一辈无人能及。宗室朝会时,他立在诸王前列,连大汗都常侧目。
而阔达,只是众多远支宗室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父亲早逝,家族势弱,仅剩的一点部众也只能勉强守着几处贫瘠牧场。他没有兵权,没有话语权,甚至在宗室宴会上,连坐近前列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方才那句话,半真半假。
真格尔确实差人来借过酒。
但他真正想说的是——
我也想靠近你。
可我不敢。
这个念头他藏了很久,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每次宗室宴饮,他都会下意识寻找真格尔的身影;每次围猎,他都会默默跟在最远的位置,替他看好落下的马鞭、散落的箭壶、被风吹歪的帐帘。
这些事,他从不做给任何人看。
他怕别人知道,更怕真格尔知道。
因为在大元的宗室里,有些心意一旦说出口,就不再是心意,而是罪名。
“阔达,你说真格尔会不会知道你对他不一样?”
廊下的女子忽然问。
阔达垂眸。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眼里从来没有我。”
风从草原尽头吹来,卷起地上碎雪,扑在他单薄的质孙服上。他站得很直,像一株在寒风里压着腰生长的草。
没人看见他藏在袖中的手,正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