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如风》星河织梦

2、风漫矮墙时 青杏枝头半

　　风往盛夏深处吹了几轮，墙内那株老杏的满树青果，渐渐浸成了沉郁的深绿，夏末的蝉鸣拖着长调，漫过教学区的每一扇窗檐。早先躲在杏花碎影里、连当事人自己都没捋清的朦胧心事，也像被风卷走的云絮，轻得没留半点痕迹，仿佛连青春扉页上，都没落下半分可供追索的重量。
　　直到红底烫金的录取通知书一张张发到手里，大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三年的初中时光，真的要在此处画下句点。
　　茉莉和陈屿都考去了省内另一方向的同一所高中，我和柚子如愿留在了本市的重点高中。收拾书包往家走的路上，她忽然在老杏的树荫下拽住我的手腕，耳尖还飘着点没藏住的薄红，眼睛亮得反常，偷偷凑到我耳边压着声音笑：“有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卢野也考上咱们学校了。”
　　我愣在原地，指腹下意识捏得录取通知书边缘起了一道浅印，半天没回过神。我以为她是察觉出我藏了好久、连我自己都不甚明白是不是的喜欢，特意跑来打趣我，一时之间羞恼与焦躁瞬间涌上心头。却没注意到柚子攥着书包带的指节都微微收紧，眼尾浮上来的笑意里，藏着半分连她自己都没敢宣之于口的期盼。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从茉莉口中得知，原来柚子放在心尖上偷偷惦记了好多年年的人，和我藏了好久的那个名字，恰好重合。
　　最后一天返校领毕业证的教室，连平时总拍着桌子起哄的男生都安安静静垂着眼翻旧作业本。
　　我和茉莉挤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头挨着头往彼此的同学录上写满歪歪扭扭的字，她把戴了两年的杏形钥匙扣摘下来塞到我手心，声音裹着点哭腔，说就算隔着大半个城市，我们也要每周通一次电话，寒暑假第一时间就约着碰面，任何地方都好，只要可以见上一面，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我攥着那枚被她磨得温凉的小钥匙扣，重重点头，眼眶烫得发涨。
　　之前闹了快一个月别扭的心悦和安苗，并肩靠在窗台上，两个人眼睛肿得像水蜜桃，手里攥着同一张皱巴巴的集体照，最后还是安苗先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心悦的校服袖子，两个女孩子没说两句话就抱着哭成了小泪人。
　　明明还没到此生再也见不到的地步，可所有人的心底都漫上来一股化不开的沉恸，那股不受控的绝望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连呼吸都带着发涩的怅然。
　　风穿过教室敞开的门，把讲台上散乱的草稿纸吹得轻轻打旋，所有没说出口的悸动、拌过嘴的小矛盾、舍不得说再见的情绪，全都浸在夏天暖融融的风里，只留下了一张青涩的毕业照。
　　两个月暑假像被指尖攥住的沙，还没等数完吃了多少碗冰，就悄无声息流走了。
　　我和茉莉总约着碰头，柚子、卢野、心悦和安苗也常跟着凑热闹，一群人踩着人字拖晃过旧巷的老冰店，挤在连锁奶茶店里抢最后一颗珍珠，蹲在以前初中校门的台阶上笑到直不起腰。没人再提毕业那天红过的眼，只互相打趣说当时一个个哭成肿眼泡，这点分别算什么，公交车两三个小时就能往返，哪来那么多伤春悲秋。之前堵在教室里沉甸甸的伤感，此刻回头看，真的像个没来由的幼稚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