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如风》星河织梦

1、风漫矮墙时 青杏枝头半

　　杏香漫过干打垒的矮院墙时，风正卷着掌形的杏叶擦过脚踝。晒得发软的柏油路浮着浅金色的日光，墙角几丛野菊举着细碎的黄，院角支着的旧笸箩里摊着半晒的杏核，连过路的三花猫都把脚步放得很慢，尾巴扫过落在脚边的青杏干，晃落几滴刚凝的露。
　　就在这阵混着淡杏甜香的凉涩气钻进衣领的瞬间，我突然像被拽回了许多年前。那时候似乎也是站在这棵歪着枝桠的老杏树下，不过，彼时是初夏，满树粉白的杏花刚落尽，枝桠上正缀着一层比指头肚还小的青杏，风一吹就飘起清润的花香味。
　　我清楚地记得柚子的那个问题。
　　“小鱼，你有喜欢的人吗？”
　　也记得我听见问话的瞬间，有个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停在半明半暗的杏花影里。我攥着垂下来的杏树枝条晃了晃，细碎的花瓣落了满肩，嘴却抿得紧紧的，半个字都不肯提那个身影是谁，只一遍遍地固执摇头：“没有。”
　　可柚子哪肯轻易放过我，指尖戳着我的胳膊一下下晃，追着要我说实话。晃着晃着她忽然笑出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都知道了，茉莉喜欢的人不就是他嘛，你该不会也……”
　　听见我最好的朋友藏着的小心思指向的居然也是他，我心里半点涟漪都没泛起，连吃惊都显得很淡。那时候我根本摸不准“喜欢”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刚才莫名浮上心头的身影，甚至连我自己都找不到来由。我搜遍记忆也想不出半条算得上“喜欢他”的理由，反倒是那些令人讨厌的细节全都清清楚楚冒了出来：他曾经跑到班主任跟前打小报告，说我那次考出好成绩全是抄了林晚的卷子；之前柚子礼貌跟他说话，他也翻着白眼恶声恶气，半分情面都不肯留。我对他确实谈不上有好感，但也远没到厌烦至极的程度——不喜欢顶多是碰面时无感的擦肩，讨厌却要沉得多，是连听见名字都要皱下眉的分量。
　　柚子的追问还在往下递，半个身子都快挂在我胳膊上，摆明了得不到答案不肯罢休。我被她缠得没办法，脑子一热就随口蹦出个名字：陈屿。根本不是刚才停在我脑海里的那个他。
　　柚子听见这名字眼睛唰地就亮了，兴致勃勃地拍着大腿跟我八卦，说咱班还有安苗和心悦两个女生也喜欢陈屿，前阵子俩人还争着要去看陈屿打球，为谁送水的事闹了别扭，连着一个礼拜放学都不肯结伴走。
　　她说得热热闹闹，我盯着脚边碾过的杏花瓣思绪却早就飘远了，在心里慌慌张张给刚才随口编出来的答案找补：哪里是乱说的啊，陈屿明明就坐在我斜前面，他校服领口永远清清爽爽的没有笔印，上次运动会跑三千米拿了奖，整个人透着亮，运动又好，本来就很招人注意啊。
　　可这就是喜欢吗？我不甚清楚，也有些懒得去想清楚。就如同我并不关心柚子喜欢谁，也不想知道谁又喜欢谁。
　　青嫩的小杏果被风晃得掉下来一颗，“啪”地砸在我发顶，我猛地回过神，柚子还在掰着手指头数别的八卦，风裹着杏花的甜香往衣领里钻，刚才那点心虚的慌乱，也跟着飘在风里淡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