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天》星星易动

4、村草的同级生 九月的

　　九月的体育馆闷得像蒸笼。

　　魏扬坐在新生方阵靠后的位置，周围全是刚认识就聊得热火朝天的同班同学。

　　他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就低着头翻手里的新生手册，一页一页地看，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台上领导讲话又长又无聊，魏扬听得昏昏欲睡。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计算机学院的陈哲同学发言。”

　　魏扬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新生代表而已，跟他没关系。

　　但他注意到周围安静了不少。前排几个女生挺直了背，后排有人放下了手机。

　　一个男生从侧边走上台。个子很高，穿一件很普通的白衬衫，没什么特别打扮，但往话筒前一站，整个体育馆的目光就自然地聚过去了。

　　“大家好，我是陈哲。”

　　声音不紧不慢的，没什么废话。他没拿稿子，甚至没怎么看台下，目光越过几千人的头顶，落在体育馆后墙的某个位置。

　　“大学四年很快，别浪费时间。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然后去做。就这样。”

　　前后不到一分钟。说完转身就走了，干脆利落，连一句“谢谢大家”都没说。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才响起来。

　　魏扬旁边一个男生小声嘀咕：“都是新生，他怎么那么拽。”

　　另一个接话：“人家有拽的资本吧。我听说他是他们省的高考状元，竞赛保送的，家里还挺有钱。”

　　魏扬没搭话。他把新生手册翻到下一页，心里默默记了一下这个名字——陈哲，计算机学院，跟他同级。

　　然后就把这个人从脑子里划掉了。跟他没关系。

　　在军训那段时间里，魏扬已经被晒得脱了一层皮。

　　他肢体不协调，走正步总是同手同脚，被教官单独拎出来练了两次。

　　每次站在全连队面前，感受着几百道目光，他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沙子。

　　其实魏扬长相也不差，毕竟也是村草级别的，可是他给人的感觉总透露着一股边界感，让人不敢随意接近。

　　休息的时候，大家坐在树荫下喝水，不知道谁起的头，又聊到了陈哲。

　　“你们知道吗，陈哲军训第二天就被教官点名当排头兵了。”

　　“正常吧，人家那身高那气质，往那一站就是标杆。”

　　“不止。我听带咱们的教官说，陈哲昨天跟隔壁连的教官聊天，直接说你那个训练方法效率太低，一圈一圈跑不如间歇冲刺。那个教官居然没生气，还真的改了训练计划。”

　　“真的假的？都是新生，他凭什么啊？”

　　“凭他体能测试全系第一呗。而且我听说他入学之前就在自学大二的课了，家里给他请过一对一的私教。人家起点跟咱们就不一样。”

　　魏扬安安静静地听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他脑子里浮现出开学典礼上那个白衬衫的男生，说了一句“就这样”就转身走了。

　　跟这些传闻对得上，我行我素，不太在乎别人怎么看，也不需要在乎。

　　魏扬在心里给这个人下了个定义：很厉害，但也很遥远。跟他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他魏扬只想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不被任何人注意到。而陈哲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中心。

　　后来他偶尔会在校园里远远看到陈哲。

　　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陈哲和几个同样看起来就很出众的人坐在一起吃饭。

　　魏扬端着餐盘从旁边走过，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图书馆一楼的自习区，陈哲一个人占一张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摞着几本厚书，谁经过他身边都不自觉地绕开。

　　军训的操场上，陈哲站在方阵最前面，教官喊口令的时候目光总是第一个落在他身上，满意地点头。

　　魏扬每次都是匆匆一瞥，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他觉得自己跟陈哲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

　　家世、能力、性格、圈子。

　　他这种因为说错一句话就会懊恼三天的人，跟陈哲那种当众反驳教官眼皮都不眨一下的人，这辈子不会有任何交集。

　　这个判断，在魏扬看来，非常合理，也非常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