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雪》画九砚

2、第二章 玄霜宗 让我康康，

　　玄霜宗作为天下第一宗门，它的声望，从不是靠杀伐威慑强行得来，而是代代先贤以通天修为、浩然道心铸就，宗门心法清正卓绝，剑法冠绝古今，疗伤济世、镇邪除祟、稳固天地灵脉，是修真界当之无愧的正道魁首、仙门至尊。
　　回想着世人对玄霜宗的推崇，虞辞莫名地有些叹息，没想到重活一世，还能做一回玄霜宗的弟子，也不知道现在的宗主是卿昭还是卿暮雪。
　　澄澈灵泉自山岩淙淙淌下，汇成一汪碧潭，潭底玉石莹润，游鱼吞吐灵气,仙鹤缓缓落地，百里越先一步下去，转过身下意识地就伸出了手，虞辞顺其自然的握住，借力跳了下来。
　　“百里师兄，虞师弟，你们可算来了，宗主正在大殿等你们。”刚踏上玉阶，便有弟子迎了上来。
　　百里越颔首：“久等”
　　对于碧海云天，虞辞还是挺熟悉的，在上了石桥，余光注意到一片红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是一棵贴梗海棠花，树干苍古遒劲，虬曲的枝桠向四方伸展开，满枝尽是繁花，花朵大如盏盏仙灯，瓣边晕开一层层霞色，嫣红似燃火。
　　百里越注意到他不走了，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虞辞收回目光，摇摇头。
　　“卿宗主，季洄此人晚辈必须带走。”
　　甫一进门，便听到这么一句，虞辞看了过去，说这话的男子身穿一袭浅色的衣袍，腰间戴着一枚古朴青铜环，长相俊美，眉眼孤傲，哪怕是站在卿暮雪面前，也丝毫不犯怵。
　　听到动静，卿暮雪看了过来：“季洄，你过来”
　　没想到卿暮雪已经是玄霜宗的宗主了，还是老样子啊，看谁都冷冰冰的。
　　虞辞上前几步。
　　那男子继续说道：“不知卿宗主考虑得如何？”
　　卿暮雪：“你问本人意愿”
　　男子看向他：“跟我走”带着命令的语气。
　　虞辞目光茫然：“你谁？”当我是白菜啊，随便就拎走。
　　男子似是被气到了：“你不认识我了？”
　　百里越只好传音提醒：“这是楚决明”
　　虞辞挠挠脸，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卿暮雪看向百里越。
　　百里越只好解释道：“师弟受伤过重，昏迷了七日，醒来后又失了魂，忘记了许多事情，所以不记得楚少主也实属正常。”
　　虞辞用一种原来就是你的表情看着楚决明。
　　楚决明：“……”
　　卿暮雪还是或多或少地听说过季洄的事情，看了看两人，微微蹙了下眉。
　　虞辞：“……”什么意思？你还歧视断袖？
　　卿暮雪：“看来楚少主带走季洄，也得不到什么线索。”
　　楚决明看着季洄欲言又止。
　　百里越见此，上前一步把季洄挡在身后：“我竟不知楚少主居然是忘恩负义之人，那日若不是季洄在场，你现在还能有命站在这里说话？”
　　楚决明一哽：“问心岛的圣物不见了，我只是……”
　　“那你也没有必要怀疑他”百里越打断道：“师弟昏迷了几日，差点连命都没了，你未曾有半句感谢之言也就算了，圣物失窃也能怪在师弟头上，楚少主，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虞辞还是第一次见到百里越脸色难看成这样，要知道，这人可是宗门里数一数二的脾气好，很受众多弟子的喜欢，和原身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至于这次原身受伤的事情，虞辞也了解个大概，楚决明带着弟子去九幽城附近捕杀妖兽，原身也跟着去了，由于弄错了妖兽的品阶，带去的人都死了，在最后一刻，是季洄挺身而出替楚决明挡住了妖兽的攻击，要不是蓝岛主及时赶到，怕是两人都要殒命在那里。
　　楚决明自知理亏，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虞辞：“那个……”
　　在场的人将目光看向他。
　　“你说的圣物是木灵心吗？”
　　楚决明点点头。
　　那可是修真界唯一一件疗伤圣物，传说可以生死人，肉白骨，难不成我重生在季洄身上和这个有关？
　　“正如百里师兄所说，我忘记了许多事情”虞辞道：“怕是帮不了楚少主，不过……”
　　楚决明：“什么？”
　　虞辞：“我可以跟你去九幽城寻找线索，也许能想起些事情。”正好回老巢看看，若是能找到自己重生的原因就更好了。
　　楚决明眼睛亮了亮：“此话当真”
　　“当然”虞辞说：“不过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明。”
　　楚决明：“你说”
　　“之前的事情我既已忘记，那关于喜欢你这件事也就此翻篇吧”虞辞说。
　　楚决明顿了顿：“好”
　　虞辞看向卿暮雪：“望掌门准予”
　　卿暮雪坐在宗主主位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案，清冷的目光从虞辞面上扫过，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九幽城禁制未解，四周妖兽环肆，上次是运气，这次你们又打算靠什么？”
　　在故人面前，心情还是没有表面这么平静，虞辞垂眼：“正因为忘了事，才想回去找找线索，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算是我命该如此，不劳宗主费心。”

　　“既然你意已决，我不拦你。”卿暮雪收回目光，抬手，召出一柄挂着玉流苏的长剑，“听百里说你原先的佩剑碎了，此剑名唤青槐，你用着，玄霜宗弟子出门，总不能没有称手的兵器。”

　　玉絮坠着剑鞘落在虞辞面前，他伸手接过，入手微凉，剑身上流转着灵气，虞辞心里暗叹，卿暮雪这宗主当得倒是大方，这样一把材质极好的剑，说给就给。

　　楚决明见卿暮雪松了口，当即也不多留，约好了三日后在山脚下集合便先行离开了，百里越神情肃穆的带着虞辞向卿暮雪行礼，也急匆匆的走了。
　　大殿里又恢复了安静，卿暮雪坐在主位上，看着走出殿门的两道身影，眼神有点飘离。
　　“青槐剑，还是你当年筑基的时候，你小叔叔送你的”一位穿着玫红色衣袍的男子从殿后走出来：“就这样送给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卿宗主，我竟不知你何时这样大方了？”
　　卿暮雪淡淡的：“总归我也用不上了”
　　男子懒得戳穿他的小心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儿子弄丢了圣物”卿暮雪：“蓝岛主倒是挺淡定”
　　“他这不是去找了嘛”蓝砚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正好历练一下，这孩子做事太莽撞了。”
　　卿暮雪不置可否。
　　蓝砚眯了眯眼睛：“刚才那位就是季洄？”
　　卿暮雪：“是他”
　　“模样倒是出挑”蓝砚笑嘻嘻的：“都快赶上你了”
　　卿暮雪看着他。
　　蓝砚果然还有话：“决明那小子不知道是不是修炼把脑子炼坏了，这样一个美人追求他，居然还拒绝”说到这里顿了顿：“他不会是有问题吧”
　　卿暮雪点头：“或许”
　　“你说要不我给他把这小美人订下来怎么样？”蓝砚折扇轻抵下巴：“这孩子虽然修炼不咋行，但脸生得实在好看，当我儿媳妇我还是挺乐意的。”
　　卿暮雪：“……”
　　“你这什么表情？”蓝砚挑眉。
　　“我竟不知你还有包办婚姻这种封建思想”
　　“为人父，总要操心些，你不会懂的。”

　　对于虞辞的决定，百里越是不太高兴的，好不容易捡回条命，为何就不能安分的待在玄霜宗养伤，非要跟着那姓楚的毛头小子去找什么圣物。
　　“师兄莫要太过担心，我有分寸”看得出来这人是真的对他好，虞辞开口安抚。
　　“你有分寸就不应该跟着那姓楚的去胡闹”百里越：“你知不知道九幽城有多危险，要是你再出什么事，我怎么向伯父伯母交待。”
　　虞辞：“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百里越盯着他看了一会，说：“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为他还是为你自己。”
　　“当然是为我自己，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当真？”
　　“当真”
　　百里越这才勉强松了口，在出行那日拉着虞辞絮絮叨叨叮嘱，从带够伤药到万事小心，说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恋恋不舍地离去，临走前还塞了满满一乾坤袋的灵石和符咒。
　　辰时，虞辞背着包袱准时出现在山脚下，楚决明已经带着两名眉眼很像的问心岛弟子等在那里，见他过来，楚决明上前两步，递过来一张标注好路线的地图：“这是上次我们探查九幽城外围画的图”

　　虞辞接过地图展开扫了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倒是没什么变化，这禁制设得不错啊，防火防盗一流。

　　一行人赶了七日的路，终于在日落之前抵达了九幽城外的村庄里落脚，说是村庄，却一个活人都没有，楚决明解释，自从出现了妖兽咬死了人后，这里的人就全都搬走了，远远望去，原本郁郁葱葱的山谷被一层浓厚的黑雾笼罩，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魔气传来的压迫感。
　　楚决明带来的两个弟子脸色都白了，攥着佩剑的手忍不住微微发颤。
　　虞辞站在最前面，感受着黑雾里的气息，蹙了蹙眉，不是说九幽城被下了禁制？这里面的魔气都冲上天了，这些名门正派都不管管？
　　楚决明神色疲惫：“这几日辛苦了，今夜就先休息一番吧，明日再搜寻圣物的下
　　落。”
　　虞辞看了他一眼。
　　楚决明：“怎么？”
　　“你当时为什么会追杀妖兽到这里？”
　　楚决明看着他，目光狐疑：“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虞辞心头一跳，表面波澜不惊：“嗯”
　　楚决明也没追问，只是道：“那只妖兽害死了这个村子里面的人，我知道后便前来斩杀，所得的消息都言明这只是一个低阶妖兽，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导致我力战不敌，在妖兽朝我扑过来的时候，是你替我挡住了它的攻击。”
　　虞辞点头了然，疑惑：“那木灵心？”
　　楚决明顿了顿：“你修为不高，我担心你出什么事，就用了木灵心作交换，却不想……”
　　人没换回来，圣物也被妖兽带走了。
　　虞辞：“……”啊这……小兄弟原来你牺牲这么大的吗？
　　“啊哈哈哈，原来楚少主这样慷慨啊”虞辞尴尬得语无伦次：“那我们还是早点困吧，我都睡觉了。”
　　说完不敢看楚决明的表情，很是勤快的跑过去帮着另外两名弟子打扫屋子，弄得人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纷纷把目光看向他们的少主。
　　楚决明：“……”
　　楚决明挥挥手，随他。
　　“你说我们这次来九幽城，会不会捡到虞辞留下的那些奇珍异宝？”
　　“得了吧，我可是听说虞辞当年穷得响叮当，连小孩子的糖葫芦都要抢。”
　　“他不是出自落木千山吗？没那么穷吧？”
　　“他离开落木千山后自立门户，陆家再怎么财大气粗，也不会接济他这个外人。”
　　“看来是捞不到什么了，等明天到了后我给他烧点纸钱吧。”
　　听到这里，虞辞意外的看了看说这句话的人，他听到楚决明喊过他的名字，好像叫谷尧，于是斟酌了一下开口问。
　　“那虞辞死了多少年了？”
　　谷尧听到他问这个，想了想回道：“好像是八年吧，对不？谷昱”
　　谷禹点点头。
　　虞辞摸摸下巴，八年啊，不算长也不算短。
　　为了好套话，虞辞自来熟道：“你既然叫谷尧，为什么你却叫谷昱？”若是取自尧舜禹，不应该取“禹”字？
　　“你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谷尧说：“我弟弟最开始的确是这个字，后来因为每年都会掉水里一次，在五岁那年还差点淹死了，爹娘觉得可能是犯了大禹的忌讳，就只好给他换了个字。”
　　虞辞倒是觉得稀奇：“竟是如此”
　　谷昱腼腆的笑了笑。
　　虞辞看了一眼在屋外布防御阵法的楚决明，小声问道：“落木千山现在的掌门是谁？”
　　谷尧答：“陆远桐”说到这里，他很是八卦：“我听说当年虞辞和她还定了亲的，不过因为后来虞辞离开了落木千山，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虞辞尴尬的笑笑：“还有这回事呢”
　　“对啊”谷尧唏嘘：“当年的虞辞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名声都坏了。”
　　虞辞不笑了。
　　谷昱蹙了下眉：“哥，莫要议论他人是非。”
　　谷尧摸摸鼻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