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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风波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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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落定之后,两人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有正式和解,没有复合,没有相拥的坦诚。苏砚辞依旧住在市中心的公寓,小院只是闲暇时偶尔去散心的地方。陆烬恪守分寸,不登门、不纠缠,只默默打理着院里重生的茉莉新枝,守着一场遥遥无期、不敢奢求圆满的等待。
她们是彼此唯一的偏爱,却也是彼此最深的壁垒。心里的坎还在,旧伤未平,谁都不肯先一步彻底交付真心。
平静度日的第十五天,深夜。
苏砚辞刚结束账务核对,洗漱完毕准备休息,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陆烬的消息,极简、克制,一如她们疏离的相处模式。
【突发跨境缉凶任务,出海执行,周期不定,期间无法联系。勿念。】
没有当面道别,没有提前告知,没有温柔叮嘱。
她们尚且算不上和解的关系,她没有资格挽留,陆烬也没有资格许诺。
苏砚辞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夜色静谧,公寓落地窗外是零星的城市灯火,没有小院的海风与花香。她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千言万语最后,只冷冷回了一个字:
【知。】
没有小心,没有平安,没有等你。
这是她们最后的对话。
她太习惯克制了。过往数年的欺骗、落空、独自煎熬,让她不敢再对陆烬的任何一次任务抱有期待。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外勤,和从前无数次一样,不必牵挂,不必心慌。
任务目标是逃窜数年的跨境武装团伙,藏匿在无人荒岛,挟持人质、持有重械,穷途末路,誓死顽抗。是市局最高等级的高危任务,陆烬主动请缨,编入突击组。
她不敢告诉苏砚辞凶险。
好不容易换来的缓和,好不容易让苏砚辞愿意不排斥她的存在,她不敢用一场生死未卜的凶险,打乱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她揣着口袋里那片风干的茉莉花瓣,连夜随队出海,彻底切断通讯,奔赴孤岛。
接下来的三天,近海全域封锁。
港口停航,海域戒严,所有私人航线全部叫停。
苏砚辞照常上班、谈合约、处理航运事务,作息规律,情绪平稳。旁人看不出半点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沉寂的角落,藏着日复一日的悬空与惶然。
她不再去小院。
那座种满茉莉新芽的院子,满是两人相处的痕迹,她不敢独自踏足。怕晚风勾起念想,怕空荡的花圃,提醒她心里那份不敢承认的牵挂。
她依旧嘴硬,依旧设防。告诉自己,就算陆烬不回来,也理所应当。
她们本就没和好,本就两不相欠,本就可以随时陌路。
第四天傍晚,暴雨席卷近海,狂风拍打着公寓的落地窗。
门铃响起的时候,苏砚辞心头骤然一沉,是从未有过的窒息感。
门外站着两名身着警服的公职人员,身姿挺拔,面色沉痛,眼底是无法掩饰的肃穆与惋惜。
“苏砚辞女士,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
短短一句话,击碎了她所有的自我麻痹。
“警员陆烬,于今日傍晚,荒岛攻坚任务中,为掩护全队队员撤离,抵挡敌方自爆袭击,当场殉职。经核实,无生还可能。”
轰隆一声。
窗外暴雨肆虐,可苏砚辞的世界,瞬间死寂。
风声、雨声、心跳声,尽数消失。
她站在明亮温暖的玄关,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安稳富足的生活还在,生意安稳,风波尽散,她拥有了曾经想要的一切安稳。
唯独失去了那个慢慢填补她伤口的人。
警员的声音沉稳冰冷,一字一句砸进她的骨血里:“此次任务全歼犯罪团伙,解救人质全部安全。陆烬同志因公牺牲,追授二级英模、烈士称号。”
他们说了无数褒奖,赤诚、英勇、舍己为人、无愧家国。
可没人说,她亏欠苏砚辞一场和解,亏欠她们一场未完成的余生,亏欠那句始终没敢说出口的喜欢与相守。
她躲过了三年卧底的步步惊心,熬过了所有身不由己的隐瞒与抉择。
她撑过了最难的岁月,熬到阴霾散尽,熬到苏砚辞愿意放下恨意、试着接纳她。
最后,死在了关系缓和、尚未和好、一切刚刚好的时刻。
死在她发完最后一条微信,无声奔赴死亡的路上。
后续的后事、笔录、手续,苏砚辞全程机械配合。她没有哭,没有失态,平静得近乎冷漠。
旁人都说苏小姐心性坚韧,遇事沉稳。
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太痛了,痛到麻木,痛到连眼泪都无从落下。
陆烬没有留下遗体。荒岛爆炸,尸骨无存。
最后的遗物,只有一个防水密封袋。
一枚磨得发亮的旧警徽,一本字迹清瘦的工作手册,还有那片被她珍藏了许久、早已干枯发白的茉莉花瓣。
手册最后一页,不是任务记录,是她出发前夜,无人知晓的私语,字迹克制,藏着毕生温柔:
【此战归,便彻底退居二线。不追,不逼,不等和解。只静静守着她,守着小院,岁岁年年,护她一世安稳。】
此战,未归。
一周后,葬礼。
阴雨连绵,整座南洋雾蒙蒙一片。
墓园里立着一方崭新的衣冠冢,黑白照片里的陆烬眉眼清冷挺拔,一如往常。国旗覆碑,鲜花簇拥,所有人前来吊唁,惋惜这位年轻英勇的烈士。
宾客散尽,细雨纷飞。
偌大墓园,只剩苏砚辞一人。
她没有带伞,静静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很久。
从前所有的怨、所有的恨、所有的猜忌与隔阂,在这一刻,通通化作刺骨的空。
她终于愿意试着相信她,愿意慢慢放下防备,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
可命运根本不给她们磨合的时间。
她声音很轻,混在淅沥雨里,嘶哑又破碎,是压抑了数日的崩溃。
“陆烬,你好狠。”
“我们明明还没和好。”
“你连一句道别都舍不得当面给我。”
“你说勿念,我当真了。”
“我以为,你只是又一次普通的离开,迟早会回来。”
风卷着冷雨,打湿她的长发衣衫。
“我还没原谅你。”
“你怎么敢,不告而别,永远不回来了。”
她守了三年猜忌煎熬,等来了一丝温柔微光。
微光刚亮,瞬间覆灭。
往后余生,南洋风平浪静,航运万里无波,小院茉莉岁岁抽芽、年年开花。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默默守着她的边界,克制地爱她,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再也没有陆烬。
后来,苏砚辞还是会偶尔去那座小院。
满园青绿,新芽繁茂,晚风依旧温柔。
石桌空置,帆布落尘,花圃无人打理,却依旧顽强生长。
山海皆平,风波皆尽。
岁岁花开,岁岁空等。
世间再无那个,愿意为她赌命、为她等候、为她收敛一身锋芒的人。
她们止于和解之前,终于余生之初。
一生遗憾,无处可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