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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暮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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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晚风漫过成片茉莉幼苗,草叶簌簌轻响。
苏砚辞收回肩头,指尖无意识摩挲帆布粗糙的纹路。
“前几日商会传消息,林坤残余的几个人已经陆续出境,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她轻声开口,“悬在头顶的那把刀,算是彻底拿掉了。”
陆烬应声:“出境记录我核对过,追踪线索已经移交。往后不必再时时刻刻提防暗算。”
“忽然少了这份警惕,反倒有些不习惯。”苏砚辞淡淡一笑,“这么多年,习惯了预判风险,习惯留后手。”
陆烬望着海面渐次亮起的渔火。“往后可以试着不必事事独自设防。”
苏砚辞没有接这句话。她俯身,拾起一根细枝条,在沙土上随意划着,线条凌乱,很快被风抹平。
“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最好的状态是什么。”她慢慢说道,“不是急着做恋人,定下婚约,被旁人当作佳话议论。只是有这么一个人,我愿意同她共享黄昏,遇上难事可以商量,不必伪装,不必时刻防备。”
陆烬侧眸看向她。“我可以接受任何一种你觉得舒服的关系。”
“但我也怕这种温和会是假象。”苏砚辞抬眼,眼底藏着犹疑,“日复一日的陪伴,会不会只是你用来偿还亏欠的执念。等亏欠感淡了,一切也就散了。”
“不是还债。”陆烬语气平稳,“还债有期限,我对你没有期限。当年任务之中身不由己,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留下来,是我想要靠近你这个人。”
天色彻底暗下来,星光稀稀疏疏浮在墨色天幕。
“该回城了。”苏砚辞站起身,拍去裤上沙土。
两人收拾工具,锁好小院木门。一路无言,车厢里安静柔和。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下周我打算去内陆一趟,考察仓储基地,大概四天。”苏砚辞解开安全带,“不用跟着。”
“好。”陆烬顿了顿,“路上照顾好自己。若是遇到棘手的事,随时打电话。”
苏砚辞推门下车,走到楼道口,脚步顿住,回头。
“等我回来,我们去吃那家海边小馆。”
陆烬眼里漾开浅淡笑意:“我等你。”
公寓的灯光亮起。陆烬静坐片刻,驱车离开。
四天转瞬而过。苏砚辞考察顺利,返程的傍晚,提前发了消息。
抵达港口的时候,暮色正好。陆烬已经在出口等候,手里拎着一小袋刚买的海产。
“谈得顺利?”
“嗯,仓储的合同基本敲定。”苏砚辞走近,目光落在袋子里鲜活的贝类,“你准备做饭?”
“回小院吧。”陆烬说,“那里灶还能用。”
苏砚辞没有反对。
小院炊烟再起。陆烬在灶台前处理海鲜,苏砚辞坐在石阶上,看着花圃里的幼苗。水汽混着鲜香飘满院落。饭菜摆上石桌,简简单单,却温热实在。
吃到一半,苏砚辞忽然开口。
“我这几天在内陆,夜里偶尔会想起这个院子。”
陆烬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我以为,我会刻意避开和你相关的念想。”苏砚辞垂眸,“可没有。”
晚风穿过花圃,嫩芽轻轻摇晃。
陆烬放下碗筷,安静看着她。
“我不急着要一个答案。”
苏砚辞抬眼,与她对视。
“我知道。”
夜色渐深,收拾完毕。这次苏砚辞没有让陆烬独自返程。
“客房依旧可以住。”
陆烬颔首。
夜深,小院静极了,只有虫鸣与远处海浪。
第二日清晨,苏砚辞醒来,走出房门,看见陆烬站在花圃边,细细拔除杂草。晨光落在她身上,温和安宁。
苏砚辞静静站在门内看了一会儿,才缓步走过去。
“今天,去码头看看新到的货。”
“好。”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木门轻轻合上,将满院生机留在身后。
旧伤不会一夜消失,心结也不会顷刻消融。但她们愿意,就这样一步一步,顺着潮汐与晚风,慢慢往前走。
码头的货轮如期靠岸,巨大的集装箱被吊机缓缓移动,金属摩擦声轰鸣不绝。苏砚辞和货代核对单据,指尖在纸面一行行掠过,神色冷静。陆烬不远不近站在货箱阴影里,目光扫过往来的工人,只是警戒,不插手生意上的交涉。
交接手续办完,已是正午。烈日炙烤着甲板,苏砚辞额角沁出薄汗。
“都核对妥当了。”她走到陆烬身旁,“这批货安全入库,才算收尾。”
“我跟着押运队伍过去,确认仓库落锁。”陆烬说道,“你先回车上歇着,这里日光太烈。”
苏砚辞没有推辞,独自回到轿车内。车窗半降,海风灌进来,吹散闷热。约莫一个时辰,陆烬回来,袖口沾了尘土。
“仓库锁好了,值守人员已经安排到位。”
“辛苦。”苏砚辞递过一瓶凉水。
两人驱车离开港口,没有直接回城,绕路去往郊外一处旧灯塔。灯塔早已废弃,塔身斑驳,四下无人,只有海潮不停撞击礁石。
停下车,沿着窄窄的石阶走到灯塔下方。
“我年少时常来这里。”苏砚辞扶着粗糙石壁,“心里烦的时候,就一个人待上半天。那时候没想过往后会遇上这么多风波。”
陆烬站在她身侧,安静听着。
“案子结束之后,我来过一次。”苏砚辞轻声继续,“那时候心里空空的,好像长久追逐的目标消失了,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抓住什么。”
“我也有过这种感觉。”陆烬望着无垠海面,“结案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习惯的紧绷忽然落空,夜里常常失眠。”
苏砚辞侧过头看她。
“可你还是主动走向我。”
“因为你,是那片废墟里,我唯一不想错过的。”
苏砚辞移开视线,看向翻涌的浪。
“我依旧害怕,害怕安稳是短暂的幻象。可我又忍不住,想要试着相信一次。”
海风扬起她的长发,在肩头轻轻浮动。
陆烬克制住拥抱的念头,声音放得很轻:“不用强迫自己完全相信。你可以一点点试探,我不会躲闪。”
待到日头偏西,两人才动身返程。
路上苏砚辞接到管家电话,说是之前预定的一批茉莉肥料送到小院了。
“我们直接去小院吧。”苏砚辞说。
推开院门,肥料袋堆在墙角。两人分工,把肥料埋进花苗根部。泥土带着湿润的腥气,幼苗在暮色里舒展叶片。
忙完,坐在帆布上。远处海湾浸在橘色晚霞里。
“再过两三个月,这片茉莉会全开。”苏砚辞低声说。
“嗯。”
“到时候,”她顿了顿,“我们不用再讨论过去的对错,不必反复提起那些伤口。只看花,看海就够了。”
陆烬心头微颤,缓缓点头。
“好。”
夜色慢慢笼罩小院,虫鸣四起。没有热烈的告白,没有沉重的承诺。
她们之间的裂痕不会彻底无痕,只是往后漫长岁月,不再只有一个人独自抵御风雨。
晚风掠过花圃,新生的枝叶静静生长,等待花期。
归程一路安静,车子驶入市区,灯火次第后退。
送到公寓楼下,苏砚辞下车前顿了顿。
“最近航运报表堆积,我要连着几日晚睡。不用特意发消息问候。”
“我不打扰。”陆烬看向她,“只是如果太晚,记得好好休息。”
苏砚辞颔首,推门走进楼道。
接下来几日,苏砚辞埋在成堆文件里。海外航线的单据、仓储的调度表、保险协议,铺满书房长桌。管家每日按时送来茶点,说楼下偶尔能看见陆烬的车,停在街角很远的位置,不靠近,不露面,天黑便离开。
苏砚辞听见,没有言语,只是笔尖微微一顿。
第四天深夜,窗外落起大雨,雨点狠狠敲在玻璃窗上。一份加急海关文件出了纰漏,需要连夜对接。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没有打字,只是静静看着那个号码。
最终,她没有拨通。
可没过半小时,门铃轻轻响了。
管家开门,陆烬站在门外,身上半湿,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食盒。
“路过,猜你还没休息。”她声音很淡,“一点热粥。不进去,放下我就走。”
苏砚辞走到玄关,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额发。
“进来避一会儿雨。”
陆烬迟疑片刻,跨进门,将食盒递过去。粥还滚烫,配着一小碟腌菜。
“我查到海关那边今晚系统故障,很多商户卡单,你的文件会延迟审核,不必太过焦虑。”
苏砚辞打开食盒,白雾袅袅升起。
“你特意去打听的?”
“顺路问了巡检的朋友。”陆烬避开她的视线,“不是要干涉你的事,只是不想你白白熬通宵。”
苏砚辞舀起一勺粥,暖意顺着喉咙沉下去。
雨势滂沱,一时没有停下的迹象。
“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坐着,没有过多交谈。苏砚辞继续核对文件,陆烬安静坐在一旁,翻着一本闲置的旧书,不发出半点声响。
天边泛起浅灰的时候,雨终于弱了。
陆烬起身告辞。
“我走了。”
“嗯。”苏砚辞抬眼,“路上小心。”
陆烬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明天,一起去小院。”
陆烬回身,眼底浮起微光。
“好。”
翌日清晨,天色澄澈,雨后空气清润。小院泥土湿润,茉莉幼苗叶片上缀满水珠。两人除去杂草,松了土,静静坐在帆布上。
“昨夜那碗粥,很好。”苏砚辞忽然开口。
陆烬侧过头。
“你喜欢,我可以再做。”
苏砚辞轻轻摇头。
“不必频繁。这份心意,我收到就够。我怕习惯之后,又会贪恋,一旦落空,旧伤又会疼。”
陆烬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我明白。我不会让你养成一种随时会消失的期待。”
风掠过花圃,水珠从叶尖滚落,滴进泥土里。远处海面平静,浪潮缓缓来去。
“再过一阵子,花期将近。”苏砚辞望着成片幼苗,“等花开,我们不谈过往,不谈猜忌,只安安静静待一天。”
陆烬望着她的侧脸。
“我等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