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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陆烬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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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叠复印的流水单据,纸边反复摩挲,已经泛白。她指尖点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光线昏沉,落在她小臂那道旧疤痕上。
“林坤贪财,疑心重,他私藏了一笔钱,藏在境外匿名账户里。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有旁人清楚。一旦消息传到网络里其他人耳中,他先会被内部清算。”
苏砚辞垂眸看着纸面,安静听着。
“所以筹码是这个。”陆烬抬眼,“但不能由我出面和他谈。我现在是‘陈先生’,一旦和你走得过近,林坤立刻就会警觉。最合适的人,只有你。你是苏振海的女儿,在外人眼里,你心中怨恨当年案子毁掉苏家,去找他索回私产,一切顺理成章。”
苏砚辞轻轻颔首。
“只是凶险。”陆烬的声音沉下去,“码头那次围堵,林坤就在幕后。他手上沾过人命,不会手软。”
“我不怕。”苏砚辞的语调很轻,却没有半分动摇,“这三年我已经死过一次,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陆烬沉默片刻,手抬到半空,又收了回去。钟表铺临街,玻璃窗外面随时会路过眼线,一丝亲昵都不能流露。
“约定后天傍晚,滨海茶楼见面。茶楼人流杂乱,适合谈判。我会在对面废弃居民楼里盯着,一旦形势不对,我立刻接应你。记住,无论他说出任何关于我的消息,你都不能流露情绪。”
苏砚辞把单据收好,放进随身的手包里。临出门前,她顿住脚步,目光落在陆烬身上。
“这枚吊坠,我戴了整整三年。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一件遗物。”
陆烬睫毛颤了颤,没有应声,只微微偏头,示意她尽快离开。
两天转瞬而过。傍晚的滨海茶楼水汽氤氲,普洱的苦味漫在空气里。林坤已经坐在靠窗卡座,一杯茶水早已冷透。看见苏砚辞走进来,他唇角扯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
“苏小姐,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再踏足南洋这块是非地。”
苏砚辞落座,神色平静无波。
“苏家当年还有一笔资产落在你手里,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林坤慢悠悠端起茶杯,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想要钱,总得拿出诚意。我听说,这三年你一直在怀念那个死掉的卧底陆烬?”
苏砚辞心脏猛地一缩,桌下手指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面上依旧维持冷淡,唇角浮起一点漠然。
“人已经不在了,提她没有意义。我今天只为资产而来。”
“是吗?”林坤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我说,陆烬未必死了呢。”
这句话猝不及防砸过来。苏砚辞险些失控,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抬眼淡淡回望。
“遗体我亲自认过,官方通报写得清楚。林先生不必拿逝者同我说笑。”
林坤久久凝视她的眼睛,想要捕捉一丝破绽。许久,他缓缓收回目光,笑了一声。
“也罢,我们谈资产。只是苏小姐凭什么觉得,我会乖乖交出来?”
“我知道你境外匿名账户的秘密。”苏砚辞语气平稳,“消息若是传到其余旧部耳中,你藏下的钱财保不住,性命也难说。”
林坤脸上笑意瞬间散尽,眼神骤然阴鸷。
“你调查我。”
“我只求拿回我的那一份。”苏砚辞从容对视,“我们做交换。我守住你的秘密,你交出苏家资产凭证,再加另外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当年伪造证词、构陷陆烬的原始记录。”
话音落下,林坤脸色彻底一变。他飞快扫视茶楼四周,像是搜寻埋伏的人手。
“这份记录烫手得很,苏小姐,你拿它究竟想要干什么?”
苏砚辞心底念着对面旧楼窗口那个守望的人,语气依旧沉稳。
“我自有打算。你只需要选,和我交易,还是等着秘密曝光。”
林坤反复权衡,良久,缓缓松口。
“可以。但交易地点不能在这里。明天午夜,废弃老码头。只能你一个人过来,不能带帮手,交易作废。”
苏砚辞心头一沉。废弃老码头空旷偏僻,潮水涨落,最适合设下埋伏,事后抹去痕迹。
她面上不动声色,轻轻点头。
“好,我独自赴约。”
告别林坤走出茶楼,夜色已经铺满街道。苏砚辞沿着窄巷缓步前行,拐进阴影之中,陆烬从墙角暗处走出来。
“是陷阱。”陆烬开口,语气笃定,“他根本不打算交出证据,是想在码头除掉你。”
“那我们不去?”
“必须去。”陆烬眼底沉静,“只是不能顺着他的布局走。我们反过来,把这场埋伏,变成拿到证据的机会。”
晚风穿过狭长巷道,卷起落在地上的枯叶。两人并肩站在阴影里,咫尺相近,依旧要警惕暗处窥探的眼睛。
“你打算怎么安排?”苏砚辞轻声问道。
“码头后方有一处废弃集装箱堆场,我提前在那里布置。”陆烬压低声音,“你准时赴约,假意和他周旋,拖住他。等他拿出记录,或者露出灭口意图,我再动手。但你要记住,一旦我发出信号,你立刻往堆场方向跑,不要回头。”
“那林坤身边的人手?”
“我已经摸清,他今夜只会带两个亲信。”陆烬顿了顿,“最棘手的是,他早有准备,身上带了武器。”
苏砚辞沉默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海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她胸口的吊坠隔着布料,微微发凉。
“我记住了。”
“万事小心。”陆烬望着她,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担忧,却不能流露半分。“一旦事态失控,优先保全自己,证据可以再寻。”
苏砚辞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陆烬喉头滚动,没有接话。远处巷口有车灯扫过来,她迅速向后退开,重新隐入更深的阴影。
午夜很快降临。
潮水一波一波拍打着废弃码头的礁石,海风裹挟着浓重咸腥,四周只剩海浪轰鸣。几盏老旧路灯忽明忽暗,投下晃动的黑影。苏砚辞独自走向约定的泊位,远处海面漆黑一片。
林坤早已等候在此,身侧站着两名面色凶悍的男人。
“苏小姐倒是守时。”林坤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在空旷的岸边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果然只有你一个。”
“我如约而来。”苏砚辞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手上,“东西呢。”
林坤轻笑一声,从内袋掏出一只薄薄的文件袋,捏在手里晃了晃。
“东西在这里。但苏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根本走不出这个码头。”
苏砚辞的神经瞬间绷紧,眼角余光不动声色扫向后方集装箱堆,等待陆烬的信号。
海浪声越来越大,夜色,已经深到极致。
林坤指尖捻着文件袋,袋角被海风掀得微微颤动。他身后两人缓缓向两侧挪开,悄无声息封住苏砚辞退路,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你早就猜到我不会真心交易。”苏砚辞声音平稳,目光牢牢锁在那只文件袋上。
“苏小姐聪明。”林坤慢慢往前踏出一步,海风掀动他西装领口,“那份证词记录,是我的保命符,怎么可能轻易交出去。我本来只想拿你引出陆烬,可三年来半点踪迹都寻不到,我渐渐怀疑,或许你从头到尾都清楚,她还活着。”
苏砚辞心脏猛地一沉。原来林坤的目标从来不止是她,他一直等着借她钓出陆烬。
“你猜错了。”她面上不动,“我只知道陆烬已经死了,我来这里,只为拿回苏家遗留的凭证。”
“是吗?”林坤低笑,抬手示意身旁人上前,“那便太可惜了。等除掉你,世上便再也没有人惦记这份旧案卷,也不会有人再追查陆烬的旧事。”
两名亲信快步逼近,苏砚辞缓缓向后退,余光搜寻集装箱缝隙里约定好的信号。海浪轰然撞上礁石,轰鸣几乎盖过人声。
就在这时,集装箱后方忽然落下一块铁皮,哐当一声砸在地面。
是陆烬的信号。
林坤闻声骤然转头,下意识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转瞬之间,陆烬自堆叠的箱体阴影里疾步冲出,动作干脆,径直扑向离苏砚辞最近的那人。那人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场面瞬间大乱。
林坤脸色剧变,立刻伸手摸向怀中。苏砚辞看准这个间隙,猛地向前一扑,抬手撞在他手腕上。那只文件袋脱手,在空中翻旋,落在潮湿的砂石地上。
“拿到袋子!”陆烬低声喊,同时侧身避开另一人的挥打,左肩旧伤被重重撞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痛感顺着骨头蔓延开来,她动作却没有半分停滞。
苏砚辞弯腰一把攥紧文件袋,指尖触到粗糙的牛皮纸面,心头一松。
林坤见证据被夺走,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想要上前抢夺。陆烬横身挡在苏砚辞身前,眼底再无半分商人“陈先生”的温和,只剩下蛰伏许久的锐利。
“证据到手,再纠缠下去,支援很快就会到。”陆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震慑力。
林坤知道今夜计划败露,再缠斗只会自投罗网,恨恨扫过二人,挥手招呼仅剩的亲信,转身向着码头停靠的快艇狂奔。引擎轰鸣,很快划破海面的黑暗,朝着远海逃去。
空旷的码头只剩下海浪声。
紧绷的危机骤然散去,陆烬肩头的疼痛再也压不住,微微弓起脊背,粗重地喘着气。苏砚辞快步上前,扶着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肩头微微颤抖的肌肉。
“伤是不是复发了?”
“不碍事。”陆烬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苏砚辞手中紧紧抱着的文件袋,“里面就是伪造证词和资金往来的原始记录,有了这个,当年扣在我身上的罪名,就能洗清大半。”
苏砚辞慢慢拆开文件袋,借着远处微弱路灯翻看里面纸张,一行行记录清晰确凿。悬在心底三年的巨石,终于落下一角。
潮水慢慢上涨,漫过脚边的碎石。此地不宜久留,陆烬看向海面,低声道:“我们尽快离开,林坤逃走,一定会疯狂反扑。”
苏砚辞把文件袋稳妥收进包里,抬眼看向陆烬。海风吹散她鬓边碎发,隔着朦胧夜色,她看着这张思念了一千多个日夜的脸。
“等任务全部结束,罪名彻底洗清,你还会回那个小院吗?”
陆烬沉默片刻,目光望向深海,声音轻得融进风声。
“我不知道。这条网络的根扎得太深,林坤只是其中一环。拿到这份记录,仅仅只是第一步。潜伏还没有结束,我依旧不能和你长久待在一起,不能对外承认我们的关系。”
苏砚辞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胸口那枚吊坠。她早该预料到,一场潜伏不会因为一次夺证就画上句号。重逢短暂,危险仍在四周环伺,她们依旧不能光明正大相伴。
“我可以等。”
陆烬侧过头看她,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有歉疚,有眷恋,可更多是属于卧底的克制。她不能许诺归期,不能给出确定的答案。
“砚辞,不要把全部希望押在我身上。”
“晚了。”苏砚辞浅浅笑了,“三年前雨夜你离开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念想留下了。”
远处公路传来隐约车灯,两人不再多说,沿着码头边缘的小路,隐入夜色之中。文件袋里的白纸黑字,承载着陆烬沉冤待雪的希望,也承载着她们悬于刀锋之上的重逢。
林坤逃进远海,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暗处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