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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庭前夜 季川把三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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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川把三只U盘的读取记录打印件按时间顺序排在办公桌上。
第一只来自树根,第二只来自农科院资料室,第三只来自仓库铁皮箱。三份获取时间分别是不同的日期,但都集中在阮甜开始查这件事之后。
杨峥翻供说第三只是他交给杨峥的,可杨峥所说的2021年4月,第三只U盘还在仓库里锁着,金卫东根本没有动过那个箱子。
问题出在第三只的获取时间上。仓库铁皮箱是阮甜和季川一起找到的,但那次去仓库之前金卫东已经在电话里承认了他替阮甜父亲保管东西的事。
如果陆远亭的律师能证明季川事先联系过金卫东,那就可以推导出季川知道第三只U盘的位置,再结合杨峥的证词,就能把“季川交付U盘”这条线串起来。
他需要陈屿手里的东西——看守所会见记录的完整备份。杨峥翻供的那次会见,赵律师带去的不只是案件材料,还有一份杨峥签字的授权委托书变更申请。杨峥把原来的代理律师换掉了,接替的正是赵律师。这个时间节点太巧了。
他给陈屿发了条消息,让他查赵律师挂靠的律所和陆远亭集团之间的关联业务往来。陈屿回得很快,三个字:“明天给。”
周六早上他到店里的时候阮甜正在操作台前面分拣蓝莓。她今天比平时来得早,围裙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面粉,袖子卷到小臂中间。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猫从矮凳上跳下来迎到门口绕了半圈。
“今天不是周三。”
“我知道。”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在靠墙小桌旁边坐下来。今天带了电脑包,拉链拉开取出笔记本放在桌面上,但没有打开。
阮甜从冷藏柜里取出一盒蓝莓芝士切了一块端出来放在他桌上。盘沿对准木纹方向,旁边搁了一小碟果酱,是他做的那瓶“季”加半勺蜂蜜调过的版本。他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蘸了果酱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叉子。
“果酱酸度调好了。”他说。
“蜂蜜半勺。再多半勺就甜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今天她给他的是温水,温度刚好。猫从矮凳上跳上桌蹲在他手边,尾巴搭在他手腕上。
“陈屿在查赵律师的底。”他把杯子放回杯垫上,“开庭之前应该能出结果。”
阮甜把吧台上那本旧菜单翻到最后一页。她最近在页脚写字的频率比之前高了,菜单空白处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今天她拿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写的时候没有让他看见。写完合上菜单放回原位。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一点多。”
“胃镜之后你说要早点睡。”
他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昨晚在整理杨峥翻供的时间线。第三只U盘的获取记录需要和你爸笔记本里的会议记录交叉比对。时间上对不上的地方,就是杨峥证词的漏洞。”
阮甜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转过身来面对他。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洗得有些松,露出一截锁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沾了一点蓝莓汁的印子,拿纸巾擦掉了。
“你以前查案子也这样熬夜吗。”
季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他今天没戴眼镜,眼睛周围那道干纹比前几天浅了一些。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搭在膝盖上,猫跳下桌子蹲在他腿边。
“以前一个人,熬多晚都没关系。”
阮甜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去后厨端了杯温水出来放在自己面前。她站在吧台后面,手搁在台面上,手指没有交叉。
“现在呢。”
他没有马上接话。窗外的百叶窗拉了一半,光从缝隙里切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他和她的影子投在操作台侧面的白墙上。猫蹲在他椅子旁边舔爪子,舔完左爪换右爪,不紧不慢。
“现在有人管了。”他说。
阮甜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和台面之间没有发出声响。她转身去操作台旁边开始揉明天要用的面团,掌根推出去的节奏比平时稳了一些。
季川坐在靠墙小桌旁边看着她揉面的侧影,看了一会儿之后把电脑打开,翻到杨峥翻供的时间线表格上,在第三只U盘那栏旁边加了一行备注。
下午小周出去买猫砂了。店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阮甜从储物间里把那个旧铁盒取出来打开,翻到父亲笔记本里夹着那张会议记录复印件的页码。她把复印件抽出来放在吧台上,手指点着4月17日那天的记录栏。
“这里写了出席人三个名字。我爸、陆远亭、金卫东。没有杨峥。”
季川站起来走到吧台前面,低头看了一眼那页复印件。4月17日的会议记录末尾有一行备注,写着“材料整理完毕,分存三处”。
父亲在整理材料的当天杨峥根本不在场,杨峥翻供说的“季川让他保管U盘”的时间,正是父亲在整理材料的同一天。父亲在整理,杨峥在说谎。
“时间对不上。”季川的手指按在“分存三处”那行字上,“杨峥说4月17日拿到U盘,但你爸的记录显示那天他在整理材料,并且分存了三处。第三只U盘后来出现在仓库里,说明分存的时候杨峥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阮甜把会议记录复印件收起来放回铁盒里。她合上盖子的时候猫从矮凳上跳上吧台蹲在旁边看,尾巴扫过盒盖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她没有去擦。
傍晚季川走之前站在门口偏过头来看她。今天没有放零钱,也没有留纸条。他站在门边,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巷子里积水映着路灯的暖光。
“开庭那天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他看了她两秒,没有坚持,推门走了。门铃响了一声,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吧台上那本菜单吹翻了两页。阮甜把菜单合上压好,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刚才写的那行字。铅笔笔迹很淡,写的是:“他说有人管了。”她把菜单合上放回原位,转身开始收拾操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