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决定 ...
-
宋恩彩坐在紫菜包饭小店里，把前世的那些事一件一件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金智媛和朴秀敏。一个家里开物流公司，一个家里开私立医院。她们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就盯上我了。
因为我是特招生，入学成绩全校第一，但穿的是批发市场的衣服，用的是杂牌手机。她们觉得我碍眼。”
她夹了一个紫菜包饭，没吃，放在碟子里。
“一开始只是言语上的。叫我穷鬼土包子，在走廊里故意撞我。
后来升级了。
往我书包里塞死老鼠，把我锁在厕所隔间里泼冷水，冬天把我的校服扔进水池里。我穿着湿衣服上完了一整天的课，回家就发烧了。”
李黎攥着筷子的手指发白。
“我告诉过班主任。班主任把她们叫去办公室说了几句，回来之后她们堵在楼梯口，扒了我的校服外套，用马克笔在我背上写了告状精。
那张照片在全校群里传了一整天。”
“你爸妈呢？”李黎问。
“来过。”宋恩彩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我妈请了半天假，来学校找校长。
校长让保安把她架出去了。我妈在门口摔了一跤，膝盖青了一大块。
回家之后她没哭，就是坐在沙发上发呆。我爸那天加班，回来之后知道了，什么都没说，进厨房给我煮了碗面。”
她低下头，看着碟子里的紫菜包饭。
“那碗面我吃完了。但我知道他们没办法。他们就是普通人。斗不过那些人的。”
“后来呢？”
“后来我成绩掉了。她们会在考试前把我关在器材室里，等考试开始了才放我出来。我缺考了三次，年级排名掉到两百多。
老师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心理出了问题。我说不是，是有人关我。老师说，你有证据吗。”
宋恩彩抬起头，看着李黎。
“我没有证据。”
小店里很安静。收音机里换成了一首很慢的歌，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高三那年，我崩溃了。”宋恩彩的声音轻了一点，“我带了一把美工刀去学校。我想捅金智媛。
我站在走廊里等她，手一直在抖。然后她走过来了，旁边跟着朴秀敏。
她们看到我，笑了。金智媛说，‘哟，穷鬼今天拿刀了？想捅我？你连刀都握不住吧。’”
“她说对了。我确实握不住。”
宋恩彩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李黎看到她的手指很细，指节分明，但微微在抖。
“我没捅她。我把刀片划在自己手腕上了。被一个保安看到，救了。
但学校为了压新闻，把我开除了。理由是心理状况不适合继续就读。我妈又来了，这次她跪在校长室门口。跪了三个小时。没用。”
“我转学去了一个很差的公立高中。高考考砸了，没上大学。
在一家便利店打工，每天站十二个小时。搬货的时候货架倒了，再醒来，就回到了那天。”
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所以我重生了。我写了一个本子，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下来。
金智媛、朴秀敏、收了钱的班主任、沉默的校长、那些在群里转发照片的人。我要一个一个收拾。”
她看着李黎。
“但你出现了。在高尔夫球场。
前世那天我是在休息室里被她们打到趴在地上，没有人来。你推开门的时候，我以为是幻觉。”
李黎看着她，心里堵得厉害。
“你前世……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帮你的人吗？”
宋恩彩摇了摇头。
“一个都没有。”
李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上没有茧，也没有伤。
她想起自己来这个世界之后的日子。
有钱，有闲，有喜欢的人，有追星的快乐。她过得很爽。
但宋恩彩过的，是另一种人生。
“宋恩彩。”李黎抬起头看她，“你听我说。这一世不一样了。你重生了，我也在这里。不管你信不信，我本来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但我出现了。所以你计划里那个‘孤军奋战’的前提，已经不成立了。”
宋恩彩看着她，没说话。
“你说你要一个一个收拾他们。你想怎么收拾？”
“我有证据。”宋恩彩说，“前世我记了日记。所有的事都记了。时间、地点、人证。
重生之后我重新确认了一遍，大部分事情都跟日记里对得上。
比如金智媛在去年十月把朴秀敏的裸照发到群里，说是我的，但其实是朴秀敏自己的。
她们因为这个闹掰过一阵，后来又和好了。我知道她们所有的把柄。”
“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让她们互相咬。”宋恩彩说，“金智媛和朴秀敏不是铁板一块。
她们互相都有把柄在对方手里。我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把合适的证据递给合适的人。”
李黎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孩比她想的要厉害得多。她不是那种只会哭的受害者。她已经算好了每一步。
“但你一个人做还是危险。”李黎说，“她们家里有背景，有钱。你手里那些东西，不一定能扳倒她们。”
宋恩彩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前世的计划是最后一步，同归于尽。我没想活着走出来。”
李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宋恩彩看着她，“你说你帮我。我不知道你能帮到什么程度。但你是第一个说信我的人。”
她顿了一下。
“所以我想试试。不把自己搭进去的那种。”
李黎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就试试。”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桌子上。宋恩彩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很暖，一只很凉。
窗外，首尔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的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