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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案子破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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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直殿监跟尚膳监几乎是没有交集的,你是怎么找上吴良辅的?”沈鹤舟看着下方的人问道。
“那天,我在紫宸殿外的甬道打扫,碰巧看到吴公公带人给陛下送膳出来,他跟他身边的小内侍抱怨,说尚膳监本来是油水很多的地方,可是现在好处全被陈掌印贪了去,半分都不给底下的人留,他这个少监天天就给安排点跑腿打杂的活儿,还说如果能把陈掌印拉下来就好了。
我当时正愁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给碧檀报仇,听到他这么说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激动过后,钟吉顺的情绪又重新稳定了下来,沉浸在回忆里慢慢的说着。
“我悄悄地跟了他一段时间,发现他在宫里有一个相好的,他每隔三天入夜都会单独去找那个女子,我就踩好了点儿,在他单独一人去找那女子的路上我设了个机关让他狠狠的摔了一跤。
他手脚都扭到了,然后我装作路过的样子,把他背了回去。他好像是怕陈掌印知道他有对食,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没敢声张,我又装作想要巴结他的样子,为他找大夫,实实在在的伺候他了一阵子。
或许是他觉得我听话又会巴结他,他也渐渐的对我放下戒心,信任了起来。当他在我面前抱怨陈掌印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计划成功了。
我跟他说了我的方法,给陈安银子的同时告诉他如果吴良辅上位的话可以许他少监的地位。他现在虽说是掌印的徒弟,可说到底就是一个小内侍,少监那可是除了掌印之外最大的官职。
让他做的也不是什么谋害陛下的重罪,就是让他给陛下的膳食里面换上几道不利于脾胃的菜,如果被发现就往陈掌印身上推,他也是听命行事。
我以为陈安听过后会考虑一段时间,可是没想到他立马就答应了。”钟吉顺嘲讽的笑了笑,他真的蠢。
钟吉顺自言自语着,敢动陛下的御膳,陈安是怎么觉得自己还能活着。
“既然他迟早要死,你为何还要杀他?”苏棠没忍住,问了出来。
“大概他是想亲手为碧檀报仇吧。”沈鹤舟觉得这个小内侍的行事跟自己有些像,他在想如果是自己的话,那不光要亲手杀了那人,还要把跟他有关的人全杀了。
自己心爱的人死了,一条命怎么够赔。
他不自觉的侧过头,看着苏棠。
不,如果是自己的话,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就是有,他也会死在棠棠前面。
“大人说的没错,既然要报仇,那就要亲手手刃仇人才痛快。”钟吉顺的面上露出一抹快意。
可是不知为何,苏棠总觉得他的状态有些不对。
钟吉顺的面色这会儿愈加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进来之后根本没有受过刑,这会儿怕是因为诏狱的压抑氛围吓得失了血色。
没等苏棠细想,沈鹤舟接着问道:“你是怎么杀的陈安?”
“陈安是看不上我的,一直没有给过我好脸色,而我也一直在他面前表现的忍气吞声。
在我决定杀他之前,我找了个机会,跟他起了争执。后来又摆出一副自己知道错了的样子跟他赔罪,我说请他喝酒,专门从宫外托人弄进来的好酒,还有他事情办得好,吴公公给他的赏银。可能我低三下四的样子取悦到了他,也可能是银子钓住了他,他就答应了。然后我下毒把他毒死,把银子塞在他的身上,趁天黑没人的时候,把他扔进了御湖。”
“毒药哪里来的?”沈鹤舟微微皱起眉头,感觉钟吉顺说的不太对。
“我知道苦杏仁有毒,可是也是一味药材,我知道它可以用来止咳,所以我就隔三岔五的去找碧檀在太医院的那个药童同乡。说自己咳嗽,给些银钱让他给我多拿些药,有时候会趁他不注意单独拿一些,这些东西的毒性比不上砒霜、乌头,几乎没人会留意排查。积攒的多了我就用家乡的土方法弄成了毒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像是不太舒服,气息也变得有些急促。
沈鹤舟也看出了不对,沉声道:“找乌医师过来,快!”
校尉刚出去,钟吉顺像是再也撑不住,一口血就喷了出来,他靠在墙上,喘着气道:“没用了,大人,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忍到现在,就是想要把碧檀死亡的真相给说出来。其他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他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忍受着莫大的痛苦,可是他嘴角却挂着微笑:“终于可以去找你了,碧檀,你走后的日子,我每天都活在痛苦与悔恨中,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
医师来的时候,那个瘦弱的小内侍虽然还有微弱的气息,可是瞳孔却在缓慢的放大。
乌医师检查后向沈鹤舟摇了摇头说道:“没救了,他中的毒是迟归,毒药入口后会快速侵入五脏六腑,开始缓慢腐蚀各脏器,一般从服药到毒发有一到两个时辰的间隔。不过......“
乌医师捋了捋自己发白的胡须有些疑惑道:“这种毒药,残忍又痛苦,一般多用来控制别人,或者是逼问犯人用的,这自己主动服下的......或许是老朽孤陋寡闻了,行医这么多年还真的头回见。”
“我们内厂司都没有的东西,他是哪里弄到的?”沈鹤舟沉吟着。
乌医师以为沈鹤舟在怪罪内厂司的毒药库居然没收录这药。赶忙解释道:“沈大人有所不知,此药配方中最重要的一味云宿草,只有在云山山顶处才有生长,其他地方几乎是找不到的,所以异常稀少。”
云山?苏棠心中一惊,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乌医师继续说道:“十几年前这种药虽然难得,但好在只要价钱开的够高,还是有的,可是后来先帝给当时的二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安王殿下建了西山别院之后,这种药几乎就绝迹了。
或许是以前有人藏了这药一直没用过,然后就传了下来,宫里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有的。”乌医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被沈鹤舟说中了,这个看似能解开谜底的小内侍,如今却带来了更大的谜题。苏棠心想,这件事会跟安王有关系吗?
从诏狱出来后,大家心里都很别扭,有一种案子虽然破了,又好像是没有破的感觉。
案子到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真相就是,尚膳监少监吴良辅,为了要拉掌印陈忠下马,受跟陈安有仇的钟吉顺的蛊惑,买通了陈忠的徒弟陈安,在陛下的御膳上动了手脚,想事后让陈安反咬陈忠。结果钟吉顺为了手刃仇人陈安,抢先下手杀了陈安。
现在陈安死了,杀陈安的钟吉顺认完罪也死了。
明面上尚膳监案子的主谋就是吴良辅。
可是这个案子却还有好多疑点。
苏棠皱眉,心里一丝案子破了的喜悦都没有。
比如奇楠沉香是钟吉顺在哪里染上的,直殿监是个清水衙门,料想掌印平日里也不舍得用这种昂贵的香,尚膳监的陈忠也没有使用过这种香,这两处本就可能让他染上香味的地方,却都没有这种奇楠沉香。
那就证明除了这两处,他还经常去一个他没提过的地方,而且每次呆的时间还不短,这个地方经常会燃着奇楠沉香。
再一个就是迟归,他是如何得到的。
还有钟吉顺一直在说自己是为了说清楚碧檀的事情,才主动来的诏狱。
可是在苏棠看来,他更像是在做这件事情给某个人或者是某个势力看。
跟陈安的死类似,钟吉顺这件事情查实了之后最后的结果也是要死的。
陈安原本事情查实了也要死,可是钟吉顺为了亲手报仇,提前杀了他。
那钟吉顺本人呢?查实了一样要死,可他却在这之前选择了一种异常痛苦的死法,那么又是谁需要让他以这样的方法死去?
这件事情的结果像是有人提前给他们安排好了,每条罪名都能精准的定位到一个责任人,可到最后,他们都以各种方式死去。
“陆青把钟吉顺的尸体带回司内殓房,让仵作再好好的验一验,看能不能再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迹。裴昭去查迟归,去缄闻库好好找一找,让外署的暗探去查钟吉顺,不管多么细小的事情,只要跟他有关都查清楚。”
这些事情沈鹤舟其实都料到了,他只是没料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小内侍会有这么大的勇气,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死在了他们的面前。
案子已经破了,表面形成了完美的闭环,他现在需要去写折子上奏,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包括那些疑点,至于这件事情以什么方式结束,他要等上面示下。
“棠棠,我先送你回宫吧?”沈鹤舟看着阴沉沉的天,怕是又要下雪。
朔京的冬季雪天很多,明日是二十四节气的大雪,再过阵子就要冬至。
他总是记得苏棠怕冷,想要把这桩事情赶紧了结,这样苏棠就不用辛苦冒雪在宫中与内厂司来回跑。
苏棠看了看黑沉沉的天,没有推辞,她想,回宫也好,齐靖远这个时辰应该还在宫里,她可以先跟齐靖远说一说,看看他的态度。
起风了,沈鹤舟让人赶来马车,想在再次下雪前,把苏棠送到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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