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笺》余念十安

19、内厂司众人的心思 夜

　　夜沉如水，内厂司的议事厅在沉寂了几个月之后再次灯火通明了起来。

　　潭濯英坐在上首表情严肃，可是如果此时认真观察的话，这严肃中还透着些许的轻松。

　　他并没有着急说发生了什么，而是对着下面负责外署的指挥同知道：“方同知，前些日子，咱们断掉的那些情报线路重新的组织起来吧。”

　　方简有些诧异，随即反应过来问道：“可是事情有了转机？”

　　潭濯英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是咱们想岔了，陛下即位，齐靖远摄政，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咱们却一直想着咱们是直属陛下管辖，不能屈从于齐靖远，可是咱们内厂司说白了要忠心的是皇权，陛下乃名正言顺的绝对正统的地位，齐靖远是奉旨摄政，他跟我们所做的事情是不冲突的。”

　　他扫了一眼下方若有所思的众人继续道：“前些日子，齐靖远断我们的情报线就已经是敲打了，他在提醒我们，有他在，陛下才能安然无恙的坐稳这把龙椅，我们内厂司才有机会继续效忠于陛下。有没有玄枢令的出现其实都不重要。他拿出玄枢令只是在告诉我们，不管外界怎么说，先帝的死，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况且，”他艰难的说道：“先帝的死，我们内厂司存在严重的失职。”

　　方简此刻也明白过来，他有些心惊道：“那齐靖远会不会因为此事为难我们内厂司？”

　　潭濯英缓缓的摇了摇头道：“不会的，以齐靖远那在先帝丧仪上直接杀了霍铮的雷霆手段来说，他如果记仇，你觉得他还会费力的来一次次的提醒我们吗？”

　　下方一个着玄色交领长袍绣绿色飞鱼纹路的指挥佥事不满道：“他齐靖远是厉害，可我们内厂司从开国以来历经几朝，他一介武夫还能把我们怎么着。”

　　潭濯英看着他，轻笑了一声，带些自嘲：“历经几朝？那你觉得我们整个内厂司能在几十万大军中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他慢慢收敛了笑容眸色幽深道：“况且，如果齐靖远只是一介武夫的话，他能把陛下安稳的扶上皇位，并且压制住朝堂内阁跟都察院那些人？他对付我们，甚至都用不到他身后那几十万的军队。”

　　潭濯英说完，停了几息，像是在跟下面的人说，又好像是在喃喃自语道：“或许我们内厂司一直以来的反应，才是齐靖远愿意看到的，毕竟一把听话的刀，比一个心思活络的人用起来更让人放心。”

　　“所以，他今天拿出了玄枢令，已经是在明示我们了。”方简恍然大悟道。

　　“确实，如果我们还是看不清形势的话......”潭濯英他看向下方众人，“该到我们展示自己价值的时候了。”

　　他把宫里发生的事情跟下面的人说了一遍后，方简问道：“期限是多久？”

　　“没有期限”潭濯英表情更加严肃了，“我的要求是五天之内破案，这是新皇登基后咱们内厂司的第一仗，一定要全力以赴！”

　　方简想了一会儿道：“情报线的话组织起来简单，但我们有人被摄政王那边给扣了，得先把情报网正常运转起来才能够更好的辅助查案。”

　　“情报网的事情我一会儿就去写个折子，明早去见一下摄政王，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咱们的人应该就可以顺利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潭濯英继续道：“内署外署这次一定要通力合作，你们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在这个案子上都给我收一收，要让我知道谁因为这个耽误了办案，咱们内厂司的诏狱，你们也自己进去体会一番。”

　　“外署的直接参与人选方同知可以推荐，内署的话......““潭濯英脑中是有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的，可是这个人并不在京中。

　　方简看出了他的犹豫，出声说道:“沈同知被秘派出去几个月了，大人是否先将他召回，查案子的事，没有谁比沈同知更有能力了。“

　　“鹤舟确实出去的时间够久了，那件事情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有结果的.....”他话音一转，“我今夜就招他回京，在他回来之前，陆青，这个案子内署就先由你负责，等鹤舟回来，你再交给他全权负责。”

　　在最末未站着的陆青出列，道了声领命。

　　听到沈鹤舟的名字，陆青连身为百户却能被叫进来参加这个会议的好奇都冲散了，脑子中不自觉的就浮现了那张阴柔妖艳的脸，比这张脸更要命的是他深沉的心机和狠辣的手段。这个人似乎没有什么慈悲心与同理心，也不知道害怕和恐惧，杀人审讯手段极端又残忍，有很多时候，陆青都觉得他这个人是个疯子。

　　其实陆青不知道的是，不光是她，整个内厂司，乃至整个大雍，认识他知道他的人，除了潭濯英之外，哪个人不认为沈鹤舟是疯的，可是他办案的能力又是谁都挑不出毛病的。

　　本来没有提沈鹤舟的时候，下面的几个佥事还跃跃欲试，想要在这个案子上面挣个功劳奖励，毕竟方同知年龄大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致仕了，多累积点功劳，以后往上晋升有优势。

　　一听潭濯英要把这个疯子叫回来负责，想要立功封赏的心思直接被掐灭在萌芽当中。

　　关于外署的人选，在几个佥事发扬风格的推让中成功的落在了副千户裴昭的身上。

　　本来这么多千户副千户的或许都不能让上头的人对上号，但是裴昭不一样，他这个人善于交际，大官小吏的他都能成功的跟人打成一片。

　　先帝时期的户部侍郎贪腐案关键认证就是他找到的，当时潭濯英就说，这个人是外署的好苗子，天生适合干这个，把他从一个总旗越级提拔成了副千户。

　　“还有一件事”在人选都差不多定下来的时候，潭濯英再次开口道：“摄政王派过来了一个人全程参与这个案子。”

　　“这是不信任我们吗？”方简道：“是哪位大人？”

　　“现在不好说他是什么意思，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派来监督我们的。”潭濯英看向方简：“就是传言中陛下最信任的那个近侍。”

　　“那个苏近侍？那怎么行，哪有让宫女参与查案的，又把我们内厂司当作什么了！”方简震惊过后有些生气。

　　“现在已经不是近侍了，就在刚才当着我的面，给升成司记司的女史了。”潭濯英摩挲这手上的扳指道：“从近侍到女史，意味着从奴婢变成了内廷女官。”

　　一时间整个议事厅好像是陷入了沉思，大家都在心里默默的捋着这三个人的关系，来判断他们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这个宫里派下来的女官。

　　半晌，潭濯英沉声道：“对这个苏女史，一定要客气恭敬，这个女人，恐怕是不简单。”

　　陆青却不以为意，她更在乎的是破案，如果这个女人真的什么都不懂还要乱指挥，她是不会客气的，她以前见过宫里派来一起办案的宦官内侍，一个个什么都不懂却又总是指手画脚。

　　按照陆青的能力，她不该只是个百户，可是她的脾气太直，每次都要得罪人，再加上是个女子，所以在晋升一途上总是有许多波折，不过她并不在意，她要的就是要找到每个案子的真相，只要能查案子就好。

　　于是陆青出列恭敬的行礼道：“指挥使大人，如果这个苏女史为人自大，以势压人，扰乱案情怎么办？”

　　潭濯英好似知道她会这么问，于是跟她说：“这个你不用管，裴昭会解决的。”

　　裴昭？也是，这种事情对于那个只会攀关系拉家常的钻营之人是再合适不过的。

　　安排好一切之后，潭濯英就叫大家散了各级往下面传达，自己则去写奏折去了。

　　当裴昭知道宫里的这桩要紧的案子选了自己参与调查的时候，内心是激动的，他觉得离自己多得2石月米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可是后来又听说指挥使大人把沈鹤舟叫回来全权指挥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没那么想要那2石月米了。

　　他这个八面玲珑的为人处世方法只在两个人身上失效过，其中一个就是沈鹤舟，按理来说，那个人张的妖艳的跟个芍药花一样，偏偏一笑就让裴昭背后直冒凉气。

　　裴昭凑到郑千户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长命锁递给他道：“郑大人，听说过几天就是令千金满月的好日子，我提前准备了点东西，给孩子添添喜气，您别嫌弃。”

　　郑千户看着眼前递过来成色不错的长命锁，笑着接了道：“裴老弟客气了，我替小女谢谢了，等日子到了老弟一定要来府里喝杯满月酒。”

　　裴昭道：“大人赏光，卑职一定到。只是.....”裴昭看似有些为难。

　　“都是自家兄弟，老弟想说什么但说无妨。”郑千户拍着他的肩膀道。

　　“那个，大人这回宫里这个案子，我一个副千户恐怕能力有限，您看能不能.....换个人。”裴昭观察着郑千户的表情，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