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他总来堵我》加辣土豆泥

4、出城 谢怀之带宁

　　宁昭昭禁足三天满了。
　　她一大早就爬起来，天还没亮透就折腾开了。翻箱倒柜找出来那件压箱底的骑装，鹅黄色的，袖口用同色的丝线绣着几朵缠枝莲，还是去年生辰她姐给她缝的。她套上身，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领口有点紧，又解开重系了一遍，把头发拢成高马尾，用一根红绳绑紧，甩了两下脑袋，马尾在脑后扫出一道弧线。镜子里的人眉眼弯弯，精神得很。
　　她推开院门往外跑。清晨的宁府还静着，廊下的灯笼刚被人吹熄，廊柱上还挂着夜里的露水。她穿过垂花门，绕过假山，一路小跑往前厅去。
　　刚到院子里，她脚步就顿住了。
　　谢怀之已经在了。
　　他站在院角那株月季旁边，背对着她，身上是件玄色的骑装，腰束革带，比平时那身宽袍大袖利落不少。他正低头看那株开败的月季，枝头只剩零零碎碎几片叶子，光秃秃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宁昭昭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息，觉得他这身打扮跟平时很不一样。平时他站在哪儿都是一副闲闲散散的样子，今天却站得笔直，肩线绷着，像是随时要动。
　　“怀之哥哥。”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在她束起来的马尾上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宁昭昭几乎没察觉。他很快移开目光，语气平平的：“走吧。”
　　“去哪？”
　　“城外。说好了带你骑马。”
　　宁昭昭眼睛一下就亮了，蹦蹦跳跳跟在他后面。两人穿过前厅，正碰上宁崇远坐在堂上看公文。宁崇远端着茶盏，抬眼看了一下他们两个，视线在谢怀之身上多停了一瞬，又落回宁昭昭脸上，什么也没说，只冲她摆摆手：“早去早回。”
　　“知道了爹！”
　　出了宁府大门，门口已经拴着两匹马。一匹枣红色，毛色油亮，个头不高，看着就温顺；另一匹是深棕色的，膘肥体壮，站在那儿直打鼻息。宁昭昭一看那匹枣红色的，眼睛都直了，三步并两步跑过去，伸手摸了摸马脖子，那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她的手。
　　“这匹给我骑？”
　　“嗯。”
　　“怀之哥哥你太好了！”
　　她利落地踩蹬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裙角在鞍边一掀，人就稳稳坐住了。谢怀之站在下面看着她，没急着上马。他仰着头，看她在马上拉缰绳、理裙摆，嘴角那点弧度浮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坐稳了？”
　　“稳了！”
　　他也翻身上了那匹深棕色的马。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城。
　　城外官道两边是成片的麦田，还没到收割的时候，绿油油地铺到天边。风里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清气，拂在脸上凉丝丝的。宁昭昭一上了道就撒开缰绳往前冲，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风声呼呼地从耳边过去，她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嘴里还“驾驾”地喊着。
　　谢怀之没催她，就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骑得稳，目光却一直落在前面那道鹅黄色的身影上。等她跑累了，自己勒住马，在一处缓坡上停下，他才催马靠过去。
　　“怎么样？”
　　“爽！”宁昭昭扭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脸上跑出了一层薄汗，“怀之哥哥，你以前是不是常来？”
　　“嗯。北疆那边更开阔，跑起来才叫痛快。”
　　“北疆？”宁昭昭来了兴趣，“你去过北疆？”
　　“待过几年。”
　　“什么时候去的？”
　　谢怀之沉默了一下。那沉默很短，风一吹就过去了，他语气还是平的：“你十岁那年去的。”
　　宁昭昭歪头想了想。她十岁那年，好像是有段时间没见着怀之哥哥。她那时候光顾着玩，今天爬树明天翻墙，也没在意人来人往。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翻身下马，牵着马在坡上走。马蹄踏过草丛，惊起几只蚂蚱，扑棱棱地跳开。
　　谢怀之也下了马，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走得不快不慢，草叶扫过靴面，沾了一点点湿。
　　“怀之哥哥。”
　　“嗯。”
　　“你那次去北疆，我姐是不是送你到城门口了？”
　　谢怀之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缰绳，指节微微收了一下。过了片刻才说：“送了。”
　　“我姐是不是哭了？”
　　“没有。”谢怀之语气很平，“你姐不哭。”
　　宁昭昭想了想，觉得也是。她长这么大，好像从没见过她姐哭。她姐什么都是淡淡的，疼不说，累不说，连笑都淡。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祠堂，她姐的手。她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她姐给她揉膝盖，手是暖的。可那天在祠堂，她姐的手是凉的，凉得吓了她一跳。
　　“怀之哥哥。”
　　“嗯。”
　　“我姐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谢怀之牵着马的手紧了紧。他没立刻回答，走了两步，草叶从他靴边擦过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姐怎么了？”
　　“她脸色老是不好。手也老抖。她说是碾药碾的。”宁昭昭皱着眉，“但我觉得不对。碾药碾十年，也不会抖成那样。”
　　谢怀之没接话。他侧头看她一眼，宁昭昭正低头看着脚下的草，眉头拧着，难得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他收回目光，看向前面那片麦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还是平平的：“你姐没事。别瞎想。”
　　“真的？”
　　“真的。”
　　宁昭昭抬头看他。谢怀之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她就这么盯着看了两息，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只好点了点头，把心里那点疑惑暂时按下去。她重新上马，蹬了两下，又来了精神：“怀之哥哥，咱们去那边山脚下看看！”
　　“好。”
　　两匹马又跑起来。这一次谢怀之催马跟得紧了些，就落在她侧后方半个马身的位置。他能看见她马尾辫甩动的弧度，能听见她偶尔的笑声，也能看见她骑在马上时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投下一长一短的影子。
　　他们没注意，坡上的树林里，停着另一匹马。
　　容宸坐在马上，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搭在膝上，远远看着官道上那两骑一前一后的身影。他今天起得也早。一早去了城东那家点心铺子，买了宁昭昭上次说好吃的桂花糕，又绕到宁府门口。门房说，二小姐跟谢世子出城骑马了，走的时候天刚亮。
　　他调头就往城外追，一路追到这片坡上，勒住了马。他远远看见那两个人并排骑着，她笑，他在旁边看着。后来他们下了马，在一处缓坡上走，一前一后，走得很慢。他看见谢怀之低头看她，那眼神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都认得。
　　容宸脸色不太好。嘴角那点惯常的笑也没挂住，抿着，唇线拉得很直。他就这么看了很久，久到那两匹马拐过前面的山坳，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油纸包。桂花糕还温着，隔着纸都能闻到一点甜香。
　　旁边随从小心翼翼开口：“公子，咱们还去吗？”
　　容宸没说话。他手指收紧，把那包桂花糕攥了攥，纸包被他攥得皱了一角。过了几息，他忽然松了手，随手把那包东西扔给了随从。
　　“回府。”
　　他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走了。马蹄踏过坡上的碎石，溅起一点尘。
　　那包桂花糕搁在随从手里，随从愣了一瞬，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问。看着自家公子越走越快的背影，他默默把点心收进怀里，催马跟了上去。
　　坡上重新安静下来。风还在吹，麦田还在晃。官道尽头的山坳口，那两骑身影早就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