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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闷 宁见微问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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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昭昭那天晚上回去，什么也没跟人说。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看着月亮从屋檐那头慢慢爬上来，又慢慢移过去。朱砂叫她吃饭，她说不饿。叫她洗澡，她说等会儿。后来朱砂干脆不管她了，自己回了屋。院子里就剩她一个人，坐着坐着，夜色深了，风也凉了。
她想起白天巷子里那个画面。谢怀之的背影，裹着外袍的那个人，他低头理碎发的样子。她什么都没看清，可心里就是堵。堵得说不出话，又找不到缘由。她想跟谁说，可她想了一圈，发现没人可说。她姐不能说，怀之哥哥不能说，容宸……她不想跟容宸说。
她坐了很久，直到夜露打湿了她的袖子，才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她破天荒没出门。朱砂拿早膳进来的时候，她正趴在窗边看外头那棵树。朱砂奇怪：“小姐，今儿不出去了？”
“不出。”
“练功不？”
“练。”
她练了一上午。拳打得比平时狠，掌风扫过院子里的树，叶子落了一地。练完出了一身汗，她坐在石阶上喘气。谢怀之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翻墙进来，还是那身玄色常服，手里拎着一包点心。看见她坐在石阶上，他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没出去？”
“没有。”
他把点心搁在石桌上。宁昭昭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拿袖子擦汗。谢怀之站在那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出去骑马？”
宁昭昭擦汗的手停了一下。
“不想去。”她说。
谢怀之沉默了一下。他没追问，也没劝，只点了点头：“那歇着吧。”
他走了。出了院子，脚步没停，径直往药庐去了。
宁昭昭坐在石阶上，看着他翻过墙头的背影。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石子，用脚尖拨了拨。
“不去。”她又嘟囔了一遍，像是跟自己确认。
谢怀之到了药庐。
宁见微坐在药案后头，面前摆着一摞药包，正在一个一个地系绳结。她看见他进来，手上没停。
“来了。”
“嗯。”他在门口站着，没往里走。
“她今天没出门。”
“我知道。”谢怀之顿了顿，“她不想出去。”
宁见微系绳结的手停了一瞬。她把手里那个药包系好，放在一边，才抬头看他。
“昨天的事，她看见了？”
“嗯。”
宁见微沉默了几秒。她低下头，继续系下一个药包。手指绕着绳子，绕了两圈，打结。
“让她自己缓缓。”她说，“过两天就好了。”
谢怀之看着她。她低着眉眼，侧脸安静得很，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怀之哥哥。”
他停住。
宁见微把手里最后一个药包系好，放到那一摞上面。她抬起头，看着他。药庐里的光斜斜地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也落在她手背上。
“你是不是喜欢阿满？”
谢怀之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没说话。药庐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着。过了几息，他才慢慢转过头来。
宁见微看着他，目光很平，平静得像一潭水。
“你每次来，说是来看我，其实都是为了她。”她说，“你说是她姐让你来的。可你每次到了宁府，第一眼找的都是她。你给她带吃的、带玩的、带她出城。她闯祸，你替她兜着。她闹，你在旁边看着笑。”
谢怀之的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看了这么多年。”宁见微收回目光，低头把药案上的东西归整了一下，“你不用瞒我。我早就看出来了。”
谢怀之站在那儿，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见微，我——”
“你不用解释。”宁见微打断他，“你跟我有婚约，是两家长辈定的。你没做错什么。我也没做错什么。这件事跟你喜欢谁没关系。”
她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她语气很平，“昭昭那丫头，心大。她什么都不懂。你要是想让她明白，你就得自己去说。你要是打算就这么瞒一辈子，那就把这件事藏好，别让她哪天自己撞见，再一个人坐一夜。”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案。
谢怀之站在门口，看着她。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他转身走了。
药庐门合上之后，宁见微放下手里的东西。她坐在那儿，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摊开掌心，那道旧疤在光线下浅浅的，几乎看不出来。
她把手指攥起来，攥得很紧。
那天晚上，宁昭昭又没睡好。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还是睁着眼。她干脆爬起来，披了件衣裳，出了院子。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走着走着就绕到了药庐门口。
药庐的灯还亮着。
她站在门外，没推门。窗纸上映着她姐的影子，坐在药案后头，手里握着药杵，一下一下地碾着。夜很深了，那药杵的声音还在响，不急不缓，像是永远碾不完。
宁昭昭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白天巷子里那个背影。她想起她姐的手。她想起很多事情，很多她以前从没在意过的细节。她忽然觉得，她姐好像一直是这样的。一个人待着，一个人碾药，一个人把什么都咽下去。
她站在门外，手放在门上，没推。
她想推门进去。想问一句，姐，你怎么了。
可她最终没推。
她收回手，转身走了。走回自己的院子，推开门，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她睁着眼看着屋顶，很久。
“姐不想让我知道。”她跟自己说，“那我就装不知道。”
她把眼睛闭上。
“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药庐里，药杵的声音还在响着。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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