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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宁二小姐又闯祸了 本月第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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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市,午时刚过。
宁昭昭蹲在糖人摊前,手肘撑着膝盖,眼巴巴地瞅着摊主老头手里的糖勺。
“三文?你抢钱啊?”
老头被她逗乐了,手里那勺糖浆稳稳一浇,一只小兔子就成了型:“姑娘,满京城糖人都是三文。”
“那我买两个,五文。”
“……没你这么算账的。”
宁昭昭咧嘴一笑,从荷包里摸出三文钱拍在摊子上,伸手去接糖人。指尖刚碰到竹签,隔壁“哐当”一声巨响。
她扭头。
隔壁卖馄饨的摊子被人掀了。碗碎了一地,热汤顺着地缝淌开,冒着白气。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站在摊前,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正抬脚踢翻散落的桌凳。
“老东西,让你挪地方不挪,找死是吧?”
卖馄饨的老头蹲在地上,花白的头发垂下来,一双枯手抖着去捡地上的碎碗片。锦袍年轻人嫌他碍事,上前一步,脚底直接碾上了老头的手。
老头惨叫了一声。
宁昭昭手里那支糖人“啪”地掉在地上,小兔子摔成了三截。
她站起来,走过去。
“喂。”
锦袍年轻人转过头。那张脸她认得,陈砚,陈侍郎家的独子。她上个月才揍过他两回。陈砚也认出了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撇,笑了,那笑得特别欠。
“哟,这不是宁二小姐吗?”
宁昭昭没理他,视线落在他脚上:“你踩着他手了。”
陈砚低头看了看,非但没松,反而又碾了一下:“踩了又怎么着?这老东西占道经营,我替他爹管教管教他。”
“我上个月是不是警告过你?”
“警告?”陈砚上下打量她一眼,笑得更放肆了,“宁二小姐,你打了我两回了。怎么,还真把自己当京城里的女捕快了?”
身后两个随从跟着笑起来,笑声刺耳。陈砚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黏腻:“宁昭昭,我告诉你,你打我那两回,我爹都记着呢。你爹是丞相又怎么了?你一个姑娘家,天天抛头露面打打杀杀,以后谁家敢娶你?”
宁昭昭咬了口糖人,嚼了嚼,没说话。
陈砚以为她怂了,越发来劲,凑得更近:“我劝你以后见着我绕道走,否则——”
“陈砚。”
“嗯?”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打断你的腿?”
陈砚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身后两个随从也跟着笑。笑声还没落,宁昭昭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糖人往地上一扔。
她走过去。
陈砚还没反应过来,她一拳头就砸在他脸上。那一下没留力气,陈砚整个人飞出去两丈,重重摔在隔壁的菜摊上,摊子上的青菜萝卜滚了一地。骨头断的声音脆生生的,听着都疼。他还没撑着爬起来,宁昭昭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低头看着他。
“我警告过你。一次两次三次。”
她抬脚,踩在他小腿上。
“咔嚓”一声。
陈砚的惨叫撕破了半条街。
“这次是腿。”宁昭昭俯视着他,语气平平的,“下次你再让我看见你欺负人,我打断你两条腿。再下次,第三条。”
“你——你敢——我爹——”
“不服气?让你爹来找我爹。”
陈砚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哼哼。两个随从本来想上前,对上宁昭昭回头那一眼,俩人脚步生生顿住,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各退了两步。
宁昭昭拍了拍手,转身走到卖馄饨的老头面前,蹲下来:“老人家,没事吧?”
老头捂着被踩红的手,嘴唇抖着:“姑、姑娘……你闯大祸了……”
宁昭昭咧嘴一笑,露出一点虎牙:“没事,我经常闯祸。”
她起身帮老头把摊子扶正,又把散在地上的碗片归拢到一边,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塞进老头手里:“拿去,够买新碗了。”
老头攥着银子,眼眶一下就红了,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最后只哑着嗓子道了句谢。周围的摊贩本来都躲得远远的,这会儿有人偷偷冲宁昭昭竖了个大拇指。卖糖人的老头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姑娘,你可当心点,陈家的人回头肯定要来找你麻烦。”
宁昭昭摆摆手:“知道了,谢了老人家。”
她转身要走。还没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宁二小姐。”
宁昭昭脚步一顿。
她慢慢回头。谢怀之站在人群外头,双臂抱胸,靠着墙。玄色常服,腰束玉带,长身玉立,整个人跟从画里走出来似的。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太熟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嘴角肯定挂着那抹欠揍的笑。
“本月第三次。”他说。
宁昭昭干笑:“怀之哥哥,好巧啊。”
“不巧。”谢怀之离开墙,穿过人群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低头看她的时候,眼里那点笑淡得几乎看不清,“我在这站了半天了。”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谢怀之侧头看了一眼地上哼哼唧唧的陈砚,语气很淡:“他该打。”
宁昭昭眼睛一亮:“怀之哥哥,你今天做人还挺——”
“但我得带你回去。”他话锋一转,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她挣不开,“你姐说了,今天再让你跑出去,下月例银扣光。”
宁昭昭脸瞬间垮了:“我姐我姐我姐!你是她派来的还是我爹派来的?”
“你姐。”
“……你俩到底谁是谁的跟班啊?”
谢怀之没接话,视线落在她头顶,伸手把她发间沾的一片花瓣摘下来,随手弹掉。动作很轻,快得像没发生过。宁昭昭只顾着挣扎,压根没留意。
“我不回去!我今天约了人去赌坊!”
“赌坊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进不去。”
“谢怀之你过分了!”
“你十岁那年就这么说。现在十九了。”
宁昭昭气得直跺脚,挣了两下没挣开,最后只能被他半拖半拽地往巷口走。路过的行人都认得这二位,纷纷侧目,见怪不怪,宁二小姐被镇北侯世子拎回去,这是东市每月的保留节目。
到了宁府门口,谢怀之松开手。宁昭昭揉着被攥红的手腕,忽然仰头看他:“怀之哥哥,你说实话,你天天来堵我,真是我姐让你来的?”
谢怀之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嗯。”
“骗人。”
他没接话,抬步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她丢下一句:“下午别出门了,你姐说你今天该练功。”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姐说的。”
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巷口。宁昭昭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跺了跺脚,转身进府。一路往后院走,穿过垂花门,绕过假山,直奔药庐。药庐在宁府最里头,挨着后墙,门口种着几株药草。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碾药的声音,不急不缓。
宁昭昭推门进去:“姐!”
宁见微坐在药案后头,手里握着药杵,正低头碾药。素色衣裙,头发只用一根白玉簪绾着,侧脸清清冷冷的,像一幅水墨画。听见声音,她抬眼看了妹妹一下:“回来了?”
“嗯。”宁昭昭拖了把椅子坐下,整个人趴在药案上,“姐,你是不是又让怀之哥哥去堵我?”
宁见微手上没停,药杵一下一下:“你翻墙了。”
“你怎么知道我翻墙?”
“谢怀之说的。”
宁昭昭一下坐直了:“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
宁见微把碾好的药粉细细倒进瓷瓶,指尖压了压瓶口,动作很稳。她抬眼看妹妹,目光平静:“我不跟他说,谁看着你?”
“我又不用人看着!”
宁见微没接话,低下头继续碾药。药杵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安静的药庐里格外清晰。宁昭昭盯着她姐看了会儿,宁见微的脸色有些白,眼下压着一层淡淡的青。
“姐,你昨晚又没睡好?”
“嗯,配药配晚了。”
“你最近老配药,配什么药啊?”
“给爹的安神方子。”
宁昭昭“哦”了一声,也没多想,站起来在药庐里转了一圈。药架上瓶瓶罐罐码得整整齐齐,她看不懂,也不敢乱碰。她姐的药庐,向来不让人动。转到药案前,她瞥见案角搁着一只小匣子,盖子没盖严,露出来一角信纸。
“姐,这是什么?”
宁见微碾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药杵,伸手把匣子合上,不着痕迹地推到案角:“没什么,旧方子。”
宁昭昭也没在意,打了个哈欠:“姐,我回去睡会儿,昨晚没睡好。”
“去吧。下午练功。”
“知道了知道了。”宁昭昭走到门口,又回头,“姐,怀之哥哥说你让他去城外查东西。查什么啊?”
宁见微重新拿起药杵,低头碾药,声音平平的:“朝堂上的事。你不用管。”
“哦。”
脚步声远了,门被带上。药庐里安静下来,只剩药杵碾过药材的细碎声响。宁见微继续碾着,一下,又一下。碾到第三下的时候,她的手忽然抖了一下,药杵磕在药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停住。
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正微微发颤,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她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抵着掌心,等那阵颤意一点点退下去,才松开,重新握住药杵。
“阿拾,”她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再撑一撑。”
药庐外头阳光正好,宁昭昭的脚步声彻底远了。后院又安静下来,只剩药杵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