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旺青空》呜呜云

8、顺利试飞

　　有了江予宁拼着半条命上机得到的数据，试飞时发现的两个问题很快有了清晰的解决思路。
　　首先，系统重启是因为极端温度下，发动机的电流需求比计划中高，母线电流陷落太大，需要提升控制系统的欠压余量。而无人机控制信号丢失经验证是锐航科技飞控模块上的一个器件出现了微秒级的接触不良。
　　至于无人机非指令翻滚问题，经过项目组与研究所经验丰富的技术专家讨论，判定是因为结构共振，飞控误以为是飞机晃动，继续下达修正指令，结果越修越抖。最后定下的解决方案是修改算法，精准识别并压制掉那个特定频率的虚假谐波。
　　又过了两天时间，江予宁欠压成功改进，罗聿州算法也优化完成，测试和仿真都顺利通过，问题全部得到了解决。
　　不过江予宁这位‘功臣’，好像过得不太好……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予宁，你在召唤神龙吗？怎么喷嚏都要打七个。”林知秋一边戴着防静电手套，一边忍不住调侃。
　　一连七个喷嚏，打得江予宁有点缺氧，眼角都泛着生理性的泪花，却丝毫不影响她手上的动作。她麻利地用镊子帮林知秋从电路板上拆下了一个极小的贴片电容，然后稳稳地递给了她：
　　“好了，拆下来了。”
　　林知秋如获至宝地接过电路板，眼睛一亮：“哎呀，谢谢予宁！这神龙召唤得真有用啊！改天我也试试！”
　　“哼。”江予宁轻哼一声，吸了吸发红的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撒娇威胁道：“再说？再说我以后可不帮你拆了。”
　　“错了错了！”林知秋立马举手投降，顺带熟练地拍起了彩虹屁，“予宁你不帮我，我去哪儿找人呀！你看咱两同样都是新人，怎么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石头的都大呢！”
　　两周后，设备试验、地面联试和车台联试全部顺利通过。
　　第二次试飞的当天早晨，顶着阿敕兰刺骨的寒风，整个保障团队的成员一寸一寸地检查着M-22上的每一个按钮，每一根线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又吹了风，中午回到基地的时候，江予宁本就没好彻底的感冒直接雪上加霜。她的脸红得格外异常，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着力点。
　　江予宁没去餐厅，和林知秋说了一声就直接回了宿舍。一测体温，直接飙到了38.5度。
　　昏昏沉沉中，江予宁吞了颗退烧药就裹进被子里睡了过去。
　　直到听到敲门声，江予宁才从混沌中惊醒。
　　她摸过手机一看，已经快六点了，正是出发去试飞现场的时间。她挣扎着起来开门。
　　门外却不是林知秋，而是罗聿州。
　　江予宁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干柴，她只能用极其沙哑的嗓子挤出一句：“罗师兄，我们走吧。”
　　罗聿州却没动，他的目光落在江予宁烧得通红的面颊上，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夹杂了一点点隐隐约约的宠溺：“你别去了，继续休息吧，现场我在就行。”
　　想着自己这摇摇欲坠的状态，就算到了试飞现场也帮不到忙，反而是个累赘，江予宁便同意了。
　　“好。”她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师兄麻烦帮我跟林知秋也说一声，让她别担心。”
　　罗聿州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才转身离开。
　　关上门，江予宁躺回床上，倒头又睡了过去，睡梦中时间像是过了很久，可当她猛地睁开眼时，却发现才过去了一个小时。
　　离预定好试飞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江予宁索性起床，裹上厚厚的外套去了楼顶。
　　楼顶的风极大，像刀子一样刮过，吹得江予宁脸颊生疼，但也成功缓解了发烧带来的那种闷痛感。她站在风口，仰着头，死死盯着漆黑的夜空。
　　不多时，远处传来轰隆的嗡鸣。战机M-22划破黑夜，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过江予宁的头顶，又在眨眼间变成了远处几不可见的黑点。
　　看来起飞还算顺利。江予宁紧张的情绪稍缓，又怕感冒加重，便转身回了房间。只是那颗揪起的心，依然悬在半空，未能完全放下。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消息来自罗聿州。
　　【试飞顺利，安心休息。】
　　看着屏幕上那八个字，江予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恰巧，第二天是阿敕兰的查干乃日集会，试飞结果分析还没出来，几人留在宿舍待命。
　　林知秋便发消息邀请江予宁一起去凑热闹。可能是试飞顺利，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江予宁的感冒一下子好了大半，便爽快地答应了。
　　收拾妥当后，江予宁盯着手机屏幕纠结了一下，反复删改着措辞，才小心翼翼地给罗聿州发了条消息：
　　【罗师兄，我和林知秋去查干乃日玩儿，你要一起去吗？】
　　没过几秒，屏幕上弹出了回复。
　　【不去。】
　　言简意赅又直白的两个字，倒是在江予宁的意料之中。
　　江予宁咬着下唇，正纠结着该怎么回一句得体的“好的”来结束这场对话，罗聿州又弹了一条消息过来：
　　【等下有个线上讲座，很重要。】
　　看着这行字，江予宁愣了一下。
　　他……这句话是在给自己解释？
　　这倒是让江予宁格外意外。一股淡淡的欢喜自江予宁心底荡漾出来，她赶紧回了消息过去。
　　【好的，罗师兄你忙~】
　　于是，江予宁和林知秋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一头扎进了查干乃日的狂欢里。
　　会场设在查干穹外围的避风谷地，漫天的白雪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白色的蒙古包像一朵朵蘑菇散落在雪原上，空气中弥漫着牛粪火燃烧的烟火气和烤羊肉的焦香。
　　两人循着香味直奔烤羊肉，一人买了两串。
　　江予宁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这羊肉串肥瘦相间，外焦里嫩，最关键的是居然一点羊膻味都没有。
　　“太好吃了！”林知秋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叹。
　　两人边吃边往前走，不远处的雪地上正举行着雪地搏克。穿着厚重皮袍的牧民们像两头雄壮的熊一样在雪地里角力，每一次摔倒都能激起漫天白色的盐霜，围观的牧民们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不过，两个女生只看了几眼，就觉得这纯靠蛮力的摔跤实在有些无聊，注意力很快就被旁边一阵清脆的驼铃声吸引了。
　　不远处，一场骆驼竞速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骑手们骑着高大的骆驼，在连绵起伏的红沙丘间穿梭，宽大的驼蹄踏在松软的雪沙上，卷起一阵阵金黄色的雪浪。伴随着牧民们高亢悠扬的呼麦声，整个谷地都沸腾了起来。
　　两个人逛着逛着，来到了一个卖手工品的小摊旁。
　　摊位上铺着一块色彩斑斓的羊毛毡，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民族特色物件，透着浓郁的草原风情。有錾刻着卷草纹的蒙古银碗、镶嵌着绿松石和红珊瑚的蒙镶戒指，还有用羊毛线在毡子上绣出五畜图案的精美毡绣挂件。
　　江予宁一眼就看中了一个蒙古族传统的银质小香囊。香囊小巧玲珑，表面用银丝掐出了精致的盘长纹，开口处还坠着一颗小小的红玛瑙，送给纪雪洁很合适。
　　感觉逛得差不多了，两个人搭车返回了试飞基地。
　　刚走到宿舍楼下，江予宁便迎面撞上了正要去食堂的罗聿州。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单手插兜，身姿挺拔。阿敕兰凛冽的寒风卷着细沙吹过，将他大衣的下摆微微扬起。
　　江予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冬日的冷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冷矜贵。他肤色极白，眉骨挺拔，下颌线条利落分明，眉眼间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疏离感。
　　看清两人后，罗聿州也停下了脚步。
　　江予宁正打算喊师兄，破天荒的，罗聿州竟先开了口，主动问道：“好玩吗？”
　　“好玩呀！感觉比过年还热闹。”林知秋立刻活泼地接了话。
　　江予宁刚张开嘴巴，又把话咽了回去，心想这大概只是出于礼貌的客套，客套到这里也就该结束了。
　　没想到，罗聿州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脸上，盯着她继续追问，嗓音格外清晰：“你呢？”
　　“啊？”江予宁愣了一下，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后弯起眼睛笑着回答：“还不错。”
　　回到宿舍，江予宁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床铺里，脸颊上还残留着被阿敕兰冷风吹出的微红，脑海里还在不断回味刚才楼下的偶遇。
　　罗聿州好像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松动。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呢？
　　江予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突然想起了那天会上锐航科技的事情。
　　难道是对学妹的善性大发？
　　几天后，试飞数据分析完毕。
　　会议室里，齐琢面带喜色，环视了一圈底下虽然疲惫但双眼放光的众人。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
　　“同志们，随着这次试飞的完美闭环，M-22战机系统的极限工况验证阶段，终于宣告结束！接下来，战机将转入长航时可靠性测试，核心保障团队可以撤离阿敕兰，可以回家过年了！”
　　“好”“太棒了”“太好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浓烈的欢呼声。
　　此时已经是一月底，再过一周就是农历新年。
　　江予宁离开会议室后便和吕景明汇报了试飞情况，并申请返回金安。吕景明觉得没什么问题，便让江予宁先收拾东西，自己去和部长说一声。
　　没想到江予宁刚装好行李，就收到了来自部长陆峰的一个紧急电话，陆部语气急切，带着十二分的严肃，让她立刻取消返程计划，留在阿敕兰待命。
　　而两分钟前，罗聿州同样也收到了这通待命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