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旺青空》呜呜云

17、再次见到王安愿

　　周三下午，江予宁正对着电脑屏幕，全神贯注地阅读着一份冗长的器件资料。
　　同一年入职的女同事突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棕色封皮的笔记本，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予宁，你本子落会议室了。”
　　江予宁手上的动作一顿，接过笔记本，低头看了眼封面，感觉这本子并不是她的。
　　然后江予宁翻开扉页，目光触及纸面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扉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江予宁”三个字。那些字迹力透纸背，却又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与她自己的签名有六七分相似。
　　江予宁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笔迹，出自罗聿州。
　　所以……
　　他不止学了自己的名字，还学了她的名字。
　　“这本子在哪儿找到的？”江予宁抬起头问，声音极力维持着平静。
　　“最西边那个小会议室，我们项目组刚才开会，我看到了，就给你送过来了。”女同事笑了笑，“你是不是不小心忘了？”
　　江予宁没有多解释，只是笑着和女同事道了谢，将笔记本留了下来。
　　女生走后，江予宁继续往后翻。后面基本都是一些软件相关的专业知识笔记，字迹缭乱，和前面名字完全不像出自一人之手。
　　江予宁又把笔记本翻回扉页，盯着那满页的“江予宁”，想起来玛尔隆除夕夜那晚，罗聿州盯着自己写两人名字的场景。
　　所以，罗聿州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拒绝了她之后，断崖式地冷淡，现在又做出一副好像喜欢她的样子？
　　玩弄她的感情，很有趣吗？
　　一股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江予宁站起身，拿着笔记本，径直朝罗聿州的工位走去。她要问个清楚。
　　然而，当她走到罗聿州的卡位前时，却发现那里空空荡荡。
　　“江江，你找罗门面干嘛？”路过的黄佳晨随口问道。
　　江予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惊醒，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没有，没有，就是来还一下罗师兄的笔记本。”
　　“哦，罗门面带队，代表咱们所去参加比赛了，估计得三天呢。”黄佳晨说完，便匆匆走了。
　　江予宁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棕色的笔记本轻轻放在罗聿州空荡荡的桌子上，然后像逃一样，心虚地快步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回椅子上，江予宁憋着的那股气突然就散了。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没看完的器件资料，忽然觉得一阵茫然。
　　她刚才到底想找罗聿州质问什么呢？是为什么拒绝她？还是喜不喜欢她？
　　“小江，506开会。”
　　同事的轻唤打断了江予宁的思绪。她拿了笔记本，快步赶往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G39项目的主管领导、副部长林晚静端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眉头微蹙。
　　“刚刚接到循飞那边的紧急通知，G39项目的交付和联试节点都要提前。”林晚静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江予宁身上，“小江，目前准备的怎么样了？”
　　江予宁立刻翻开手里的记录本，条理清晰地汇报：“G39的高低温、振动等环境试验已经全部完成，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但目前电源和电磁兼容试验尚未开展。”
　　林晚静点了点头，语气稍缓：“环境试验没问题吧？”
　　“环境试验一切顺利，各项指标都能达到技术要求。”江予宁笃定地回答。
　　“电源和电磁试验那边你不用担心。”林晚静合上文件，解释道，“我和循飞那边沟通过了，他们也知道突然提前节点会来不及，所以特批这两个试验随系统一起做，给咱们留出缓冲时间。”
　　坐在旁边的胡师傅推了推老花镜，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声音里透着老派技术人的谨慎：“林部，话是这么说，但电磁试验可不好过啊。系统联调的时候，哪怕有一点干扰，排查起来都极其费劲，这时间压缩得太紧了。”
　　“我知道。”林晚静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郑重地环视了一圈，“但大家必须清楚，G39项目所配的中型运输机，是咱们国家未来空中战略投送的核心骨干。它的性能指标，直接关系到国防安全。我们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林晚静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江予宁身上，语气郑重而殷切：“小江，你是这块业务的核心，务必做好G39的联试工作，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明白，林部。”江予宁挺直脊背，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江予宁在办公室收拾好了所有的测试设备和资料。第二天一早，她便踏上了前往循阳飞机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行程。
　　高铁在广袤的平原上疾驰，窗外的风景如电影胶片般飞速倒退。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渭洲站……”
　　广播里传来柔和的女声，江予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窗外。那是她的家乡。
　　自从入职研究所后，她就像一颗被钉在发射架上的螺丝，再也没有回过家。就连去年过年，她也是在边境的方舱里度过的。
　　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熟悉地貌，一股酸涩涌上鼻腔。但仅仅是一瞬，她便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思乡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想起了边境那些在风雪中巡逻的军人，想起了郑浩，想起了一个个不顾生命安全，也要测出飞机极限数据的试飞员。
　　比起那些将生命托付给蓝天的人，她现在的忙碌，又算得了什么呢？
　　终于，在周四下午，江予宁进入了循飞。
　　循阳飞机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厂区比研究所还要庞大，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燃油和金属切割混合的独特气味。
　　江予宁抱着沉甸甸的测试设备，刚踏进G39项目专属的总装厂房，就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抗荷服，手里拎着一顶白色的飞行头盔。
　　“江予宁？”
　　男人率先停下脚步，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语气是满满的意外。
　　江予宁愣了一秒，才从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依稀辨认出初中时的影子。
　　“王安愿？”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王安愿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视线扫过她怀里抱着的设备和她胸前研究所的胸牌，眼神里的意外渐渐化作了某种了然。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常年佩戴氧气面罩留下的独特质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好久不见。”江予宁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飞行头盔上，“你现在……是试飞员了？”
　　“嗯。”王安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手里的头盔，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去年刚通过考核。”
　　江予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记忆里那个总是昂着下巴、傲慢不可一世的少年，居然……
　　“江予宁，怎么还是我先认出你？”
　　不等她多做感慨，王安愿略带不满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初中时那股子熟悉的、居高临下的质问。
　　江予宁上一瞬的感慨立马收回，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果然，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江工。”
　　就在这时，联试负责人赵新发浑厚的声音从测试台那边传了过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来了赵指！”江予宁立刻应声，继续朝测试区走去。
　　王安愿挑了挑眉，语气恢复了平和：“行吧，那你先忙。晚上我来找你，一起吃个饭。”
　　江予宁点了点头，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