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旺青空》呜呜云

12、返回金安市

　　转机出现在大年初九。
　　清晨，江予宁敏锐地察觉到今天不同以往的安静。
　　天空是一望无际的空旷，往日里战备巡航的轰鸣声好像彻底停了下来。
　　果然，午饭后，江予宁等人就收到了通知：战备降级，他们可以撤离了。
　　江予宁她们被统一送到了额日布盖苏木的城区，久违的私人手机终于发了下来。
　　拿到手机后，江予宁第一时间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第二时间，她点开了和林知秋的聊天框，指尖飞快地打字：
　　【薯片味道不错，锅巴有点太辣，这什么糖呀，要把牙酸掉……】
　　发送完毕后，她又补上了最后一句：
　　【最后，我们明天就可以回家啦！】
　　初九晚上，酒店里，江予宁和闻玥迎来了作为室友的最后一晚。
　　半夜一点，闻玥迷迷糊糊地起床上完厕所回来，却发现江予宁那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她揉了揉眼睛，带着几分困意关心了一句：“予宁，你还没睡啊？”
　　江予宁心里猛地一跳，赶忙按灭手机，一把将头蒙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透着点心虚地解释：“这就睡！”
　　听着闻玥躺下后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江予宁又偷偷把手机摸了出来。屏幕的幽光映亮了她纠结的脸庞。
　　她盯着对话框里那句“罗聿州，生日快乐！”犹豫了一阵，最终狠下心，按下了发送键。
　　发完消息，江予宁像是做贼心虚般把手机撇开，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小挂件，借着微弱的光定睛看了起来。
　　这是她和林知秋去查干乃日集市那天买的。当日付钱买香囊时，江予宁的眼角余光瞥到了这只略显呆萌的小骆驼挂件，便顺手拿起来把玩。
　　摊贩热情介绍小骆驼的材质是由牛骨打磨成的，而江予宁的注意力全在小骆驼的外表上，挂件骆驼并不是传统的仿真风格，而是有些夸张的动画风格，脖子上还戴着个袖珍的小驼铃，配合夸张的表情，显得尤为喜感。
　　更为精巧的是从骆驼肚子部分拔开后，可以当做U盘使用，而且拔开合上盖子时产生的阻尼感极好，有点让人上瘾。
　　江予宁一下子想到一个人，怀着这点隐秘的心思，江予宁果断买下了这只小骆驼。
　　所以，要不要趁着他生日，把它送给他呢？
　　江予宁在黑暗中纠结着，没过一会儿，便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第二日又是一天颠簸，江予宁和罗聿州终于在阴历正月初十的傍晚，踏上了金安市的土地。
　　机场出口外，罗聿州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江予宁一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那只骨雕小骆驼挂件，紧随其后。
　　罗聿州在路边打车处停下，江予宁站至他身旁。
　　旁边行人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箱的滚轮声和交谈声交织在一起。一阵冷风吹过来，掀起罗聿州黑色大衣的一角。
　　江予宁看着他被风吹动的清俊侧脸，心底一横，鼓起勇气，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罗聿州……”
　　罗聿州扭头看了过来。
　　他神色淡漠，对她没有尊称“师兄”的行为好似毫不在乎，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江予宁将小骆驼挂件托在掌心，递了过去。抬手引起的晃动，让挂在它脖子上的小驼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江予宁有些不敢看他，垂下头，盯着手里的挂件柔声说道：“这是我从阿敕兰查干乃日集市买的纪念品，想送给你。”
　　恰好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罗聿州连看都没看那只小骆驼一眼，只是冷淡地丢下三个字：“上车吧。”
　　所以，这是被拒绝了？
　　江予宁愣在原地，默默地把那只小骆驼攥回了手心。骨雕的边缘硌在掌心，带着一丝微凉的痛感。
　　她眨巴着眼睛，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温热掉下来，在心里苦涩地自嘲，终究还是高估自己了……
　　从机场回研究所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江予宁和罗聿州一路无话，只有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推开宿舍门，迎面扑来的是一片浓重的黑暗。纪雪洁因为出去旅游，找领导请了假，还要晚两天才能回来。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江予宁伸手按亮了灯，刺眼的白光让她微微眯了眯眼。她连鞋都没脱，便直挺挺地扑倒在床上，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过了许久，她才深吸了一口气，撑着床铺坐起身。她脱下仿佛还沾着阿敕兰风沙的外套，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只被攥了一路的小骆驼。
　　骨雕的触感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小骆驼依旧笑得傻里傻气，仿佛并不知道，它刚刚已经被拒之门外。
　　江予宁看着它，勉强挤出一抹苦涩的笑。
　　她拉开书桌的抽屉，动作缓慢地将小骆驼放了进去。随着抽屉被用力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连同刚刚被碾碎的自尊，都被彻底封存。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生活还要继续，上班不会停止。
　　江予宁写完出差报告，发到了陆部邮箱，又为了避开罗聿州，特意晚了一周，才拿着报销单去签字。
　　部长办公室里，陆峰看了一眼单子上的日期，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怎么拖到现在才来报？”
　　江予宁心里猛地一紧，慌乱了一瞬，只能硬着头皮撒谎：“上周……太忙了，不小心忘了。”
　　陆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是低头签了字：“行吧，下次注意。”
　　拿着陆峰签好字的单子，江予宁去了行政楼。
　　出了电梯，她径直朝财务部走去。走廊里迎面走来两个女同事，看着有些眼熟。
　　两人擦肩而过时，江予宁听到年纪稍大的那个女同事正压低了声音对年纪小点的那个说：“就是那个。”
　　年纪小点的听完，眼神瞬间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激动：“果然很帅，这外号确实没叫错……”
　　随着距离渐远，两人的交谈声渐渐模糊，消散在走廊尽头。
　　江予宁走到财务部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进。”
　　她推开门，视线扫过屋内，脚步猛地一顿。
　　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立在负责报销审核的女同事刘依依旁边，他微微弯着腰，正敛目看着刘依依手里拿着的票据。
　　江予宁推门的声音像是惊扰了他。
　　他抬起头，淡淡地瞥了江予宁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波澜，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像是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居然还是碰到了罗聿州。
　　江予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短暂的僵硬后，她只能对着刘依依轻轻“嗯”了一声，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刘依依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口说道：“你先稍等一下，我把他的审完就帮你看。”
　　“好的。”江予宁应完，找了个离门最远的角落站定。
　　她刻意低着头，一遍遍翻看手里的票据，努力忽略几步之外的那个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刘依依的声音终于响起：“好了，放我这儿就行。”
　　“嗯。”
　　罗聿州低声应了一句。
　　紧接着，江予宁面前一道身影擦身而过。
　　直到财务部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拉开，又“咔哒”一声合上，江予宁才像是终于活了过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气。
　　“来，报销单给我吧！”
　　伴随着刘依依的声音，江予宁赶忙上前，把报销单递了过去。
　　刘依依接过报销单，细细看了起来。
　　过了会儿，刘依依随口问道：“噢？目的地也是阿敕兰？”
　　江予宁轻轻“嗯”了一声。
　　刘依依一边翻着票据，一边闲聊般说道：“刚才那个罗工，和你去的地方一样。你们认识？”
　　如果这个问题问在去阿敕兰之前，江予宁大概会回答：“认识，但是不熟。”
　　如果问在从阿敕兰回来之后，她或许会坦然承认：“认识。”
　　但这个问题偏偏问在了现在。
　　江予宁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罗聿州刚才那冷淡的一眼，心底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抿了抿唇，赌气般地轻声答了句：“不认识。”
　　刘依依没察觉到她情绪的异样，很快核对好了票据：“好了，没问题了。票和报销单放我这里，后面记得去出纳室签字。”
　　“好的，谢谢。”
　　江予宁道完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开门的一瞬，她想起了刚才走廊碰到的那两位女同事是谁了，是帮她办入职的婷姐和旁边盖章那个小姑娘。
　　所以，她们刚刚是在讨论罗聿州外号的事儿？
　　不过，对现在的江予宁来说，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