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女孩和星光学姐》禄之灼灼

26、分数线与远方 小城的

　　小城的夏日常被闷热笼罩，连日晴空，空气里浮着草木蒸腾出来的燥意。高考放榜的消息提前传遍全城，家家户户，但凡家里有考生的，都悬着一颗心，等着那个数字落定。

　　江星辞这段日子，大半时间待在家里。褪去校服，不必再按早读和晚自习的时间表约束自己，可心底那根弦依旧松不下来。她偶尔会翻看备考期间整理的错题本，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已经微微起毛，那些熬到深夜的日子，依旧清晰。她和林小满依旧会在晚上上线游戏，只是不再像备考末期那样仓促告别。两人可以慢慢走完一局，趁着等待匹配的间隙闲谈，只是很少提起成绩，仿佛不谈论，那份悬在半空的忐忑就能暂缓片刻。

　　放榜当天是午后。网络通道开放的一瞬间，本地网络都微微卡顿。江星辞坐在书桌前，指尖悬在鼠标上，迟迟没有按下查询按钮。在此之前，她预想过无数种结果：发挥超常，如愿去往心仪院校；平稳发挥，落在备选名单；或是延续上次全真模考的颓势，分数不足以支撑她去往远方。

　　她深吸一口气，输入准考证号。

　　页面加载几秒，一串数字缓缓浮现在屏幕上。

　　江星辞静静看着那行总分，沉默许久。分数足够跨过重点线，距离她最初心心念念那所外地名校，还差一小截，但是可以稳妥录取另一座省会城市的重点大学。不算惊喜，也不算失利，是一场平稳落地，没有奇迹，也没有溃败。

　　这个结果，足够离开这座小城，去往千里之外。

　　她第一时间把消息发给林小满。

　　【辞】：分数查到了，可以去省会的大学，离这里很远。

　　林小满看到消息的时候，正趴在书桌写暑假作业。看到那一行文字，心里先是一松，随即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她早就预料到江星辞会离开，可当这个结果真切落下来，才真切感受到距离的重量。

　　【是很好的结果，恭喜你。】

　　【辞】：我原本最想去的学校，差了一点。但这个学校，专业我还算喜欢。只是一旦录取，往后四年，我会在另一座城市生活，寒暑假才能回来。】

　　文字隔着屏幕，情绪总是被折损。江星辞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蝉鸣聒噪，夏日的绿树长得繁盛，遮挡大半日光。她开始反复权衡志愿表。摆在她面前还有一个选择：省内一所院校，离家很近，周末都可以回城，那样和林小满见面的机会会多很多。

　　可那所省内学校的专业，并不是她想要的。

　　一边是期待已久的专业、更广阔的城市平台，是她寒窗数年想要奔赴的远方；另一边，是留在小城附近，守住这份刚刚得以见光的感情。两种选择，拉扯着她。

　　那天傍晚，江星辞约林小满，还是那条老街，甜品店门口见面。

　　夕阳斜斜铺在青石板路上，热浪稍稍退却。林小满赶来的时候，看见江星辞靠在老槐树树干上，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志愿参考表，纸面被手心浸出浅浅湿痕。

　　“查到分数，我心里很乱。”江星辞看见她，开口便是这句，“我可以选择留在本省，离你很近。但我又不想放弃这个去往省会读书的机会。”

　　林小满站在她对面，安静听着。风卷起地上细碎的落叶，缓缓滚过路面。

　　“如果留下来，我可以常常回小城，我们见面不难。”江星辞缓缓说，“可我怕，多年之后，我会忍不住遗憾，我明明有机会走出去，却因为此刻的牵绊停下脚步。如果去省会，隔着几百公里，高铁要四个小时。平时课业忙碌，我们只能依靠手机联系，一整个学期，未必能见到一次。”

　　这是她们第一次直面异地这个沉重的命题。过去所有的磨难，来自校园、流言、校规、高考压力；而往后将要面对的，是空间隔绝，是截然不同的生活圈子。江星辞会进入大学，遇见新的同学、新的生活节奏；林小满还要留在这座高中，度过漫长两年的中学时光，被课业、考试、校园人际困住。两个人的时间，很难再同步。

　　“我不想成为困住你的理由。”林小满低声开口，声音很轻，“你为这场考试付出那么久，不该为了我，放弃原本可以选择的路。如果留在近处，你心里藏着遗憾，久而久之，这份遗憾会慢慢变成隔阂。”

　　“可是我也怕距离会冲淡一切。”江星辞看向她，眼底藏着忧虑，“大学的生活和高中完全不一样，新的环境，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我害怕隔着漫长路途，我们慢慢没有共同话题，很多情绪无法当面传递，一点误会，都很难解开。而你还在高中，有你的压力，我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

　　“我知道风险。”林小满抬起头，“但我们熬过了校园里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流言、约谈、不能相见的春天，那些更难的时候我们都扛过来了。距离是新的考验，不一定代表结局。”

　　“异地最可怕的不是看不见，是各自的苦难无法共情。”江星辞慢慢说道，“我会遇到大学里面的课业压力、社团琐事；你要面对月考、高考、校园里闲言碎语。难过的时候，我们只能打字安慰，不能走到对方身边。人孤单久了，很容易疲惫。”

　　林小满沉默了。她心里明白江星辞说的是实话。屏幕文字终究单薄，很多委屈、疲惫，隔着几百公里，很难完整传递。

　　“那你的倾向是什么？”林小满问。

　　“我倾向去省会。”江星辞坦诚，“我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完成学业。但我不会轻易放下我们之间的约定。只是这条路，会比我们想象的更辛苦。”

　　“我接受。”林小满轻轻点头，“你填报志愿吧，去往那座城市。我留在这里读书，好好备考。寒暑假你回来，我们还可以在老街见面。平时我们各自努力，有空就联系。”

　　江星辞望着她，心里一阵温热，又伴着酸涩。她原本做好准备，以为林小满会难过、不舍，甚至希望她留下。可林小满懂得她心底对远方的渴望，不愿让她背负亏欠感奔赴未来。

　　“我最怕一件事，”江星辞说，“当我在外面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而你还困在这座小城的高中，我们的眼界、想法慢慢拉开差距，慢慢无话可说。”

　　“我不会停下。”林小满语气坚定，“我不会一直停在原地。我会认真读书，以后我也会考出去，去往更大的城市。现在暂时的分离，不是永久的界限。”

　　两人沿着老街慢慢往前走，不再讨论志愿表上的选项，说起别的小事。江星辞说起向往的大学图书馆，说起那座省会城市的江景；林小满说起接下来高二的课程，说起夏薇薇，说起紫藤花架等到秋天会慢慢凋零。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边小店亮起暖黄灯光。

　　“志愿填报截止还有几天，我再仔细斟酌。”江星辞停下脚步，“无论最终确认去哪里，我都会提前告诉你。我们不必承诺永远，只承诺在还愿意坚持的时候，认真对待彼此。”

　　“好。”

　　分开之后，林小满独自走回家。夏夜蝉鸣不休，她心里清楚，她们已经跨过校园流言那道难关，但是真正漫长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短暂的相聚只是插曲，往后大部分时光，只能依靠文字和语音维系。

　　接下来几天，江星辞反复和家人沟通志愿。父母自然希望她抓住这次机会，去往省会重点大学，开阔眼界，对于女儿心里藏着的这段感情，一无所知。没有人知道，她填报志愿的时候，心里还牵挂着小城里面的一个女孩。

　　志愿填报系统关闭的前一晚，江星辞最终确认志愿。第一志愿，那所省会重点大学。

　　消息发给林小满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

　　【辞】：志愿确认了，我要去省会。】
　　【我等你寒暑假回来。】

　　【辞】：开学之后，我会按时和你联系。你高中课业繁重，不要因为我打乱节奏。如果什么时候觉得太累，一定要和我说。】

　　那天夜里，她们上线游戏，安静打完一局。峡谷的暮色缓缓落下，英雄并肩站在河道，没有去争夺龙和防御塔。

　　【辞】：以后，峡谷依旧是我们可以落脚的地方。只是现实里，我们隔着很远很远。】
　　【没关系，我们慢慢走。】

　　对局结束，退出游戏。林小满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夏天还很长，江星辞还有两个月才会启程去往外地。她们还拥有一整个暑假，可以在小城见面。

　　可离别已经在不远处等候。

　　暑假的时光看似充裕，却会飞快流逝。等到九月，大学开学的钟声响起，江星辞将踏上列车，奔赴千里之外。而林小满，会按时回到高中校园，继续在教室、试卷、晨读晚修里，等候每一次假期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