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女孩和星光学姐》禄之灼灼

19、办公室的约谈 周五上

　　周五上午第二节课下课，高三年级主任托人来教室叫江星辞，让她下课之后直接去行政楼三楼办公室。传话的同学站在教室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江星辞身上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

　　班里不少同学下意识抬眼望过来。最近关于她和高一学妹的流言，早已悄悄渗透到高三的楼层，只是大家顾及江星辞平日在年级里的声望，大多只在私下窃窃议论，很少摆在明面上。

　　江星辞笔尖一顿，从容地合上习题册，把试卷整理整齐放进桌肚，低声跟同桌交代一句笔记记得帮忙留一份，便起身走出教室。她脸上看不出慌乱，脊背依旧挺直，只是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心里已经预想好了办公室里将要面对的问话。

　　行政楼的走廊比教学楼安静得多，墙壁是冷白色，长长的过道里只有零星几位老师走动，脚步声落在地砖上，回荡出空旷的回响。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江星辞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允之后推门走进去。

　　办公室不止年级主任一个人，还有高三的班主任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两张办公桌上摞着厚厚的复习试卷，空气中飘着粉笔灰和浓茶混合的味道。

　　“江星辞来了，坐。”年级主任抬了抬眼皮，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木椅上，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带着属于校方的审慎，“今天找你过来，想必你心里大概清楚是什么事情。”

　　江星辞轻轻落座，腰背端正：“主任，您说。”

　　“最近学校里面传得很广，你和高一一名叫林小满的女生走得很近，很多学生都在议论这件事，消息已经传到德育处那边了。”年级主任缓缓开口，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你是咱们年级重点关注的学生，历次大考稳定在年级前列，又是学生会会长，一言一行很多同学都看着。这个时候传出这样的传闻，影响很不好。”

　　江星辞安静听着，没有立刻辩解。

　　“我知道你自律，学习从来不用老师多费心。”班主任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惋惜，“距离高考只剩不到四个月，正是最关键的冲刺阶段。任何分心的事情，都有可能打乱你的节奏。学校不是不讲人情，但是中学阶段，不适合发展这样的关系。一旦心思分散，之前这么多年的努力，很容易受到影响。”

　　“我明白老师的顾虑。”江星辞语调平稳，不卑不亢，“这段时间，我的学习计划没有打乱，最近一次摸底考试，成绩没有下滑。学生会的各项工作，我也按时安排妥当，没有出现疏漏。”

　　“成绩暂时没下滑，不代表这件事没有隐患。”年级主任微微摇头，“流言扩散开来，对那个高一女生压力会更大。她年纪更小，心智还没有完全稳定，很容易被旁人的议论影响心态，耽误高一的基础学习。如果继续在校园里面频繁接触，德育处后面会考虑分别约谈你们两位的家长。”

　　这句话，让江星辞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不怕老师的规劝，不怕旁人的闲话，但是一旦通知家长，事情会彻底失控。林小满性格敏感内向，原生家庭并不擅长理解她细腻的情绪，倘若家长在这个时候知晓流言，只会一味地责备她不懂分寸，所有的压力，都会重重压在林小满一个人的身上。

　　“主任，我可以保证，在校期间，我会和她保持正常的前后辈距离，不会再有私下碰面，不会给学校带来更多舆论麻烦。”江星辞斟酌字句，慢慢开口，“但是希望校方暂时不要联系双方家长。我们可以自行约束校园里的接触，优先保证各自的学习。”

　　年级主任和班主任对视一眼，沉默片刻。他们清楚江星辞一贯的品性，不是浮躁冲动的孩子，这番承诺不像是敷衍搪塞。

　　“我们愿意给你一次机会。”年级主任缓缓说道，“但这是底线。在校内，杜绝单独见面，避开一切容易引人议论的场景。学生会的集体工作除外，其余私下往来，全部暂停。如果后续流言继续发酵，或者再有人看见你们单独相处，学校只能按照规章制度处理，通知家长到校沟通。”

　　“我记住了。”

　　“回去好好备考，把全部重心放在高考上。等走出校园，很多事情，学校不会再过问。”

　　谈话到此结束。江星辞起身，微微鞠躬，转身走出办公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方才维持的平静外壳，才悄悄裂开一道缝隙。走廊的冷风迎面吹过来，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不怕自己承受谈话的压力，只是心疼林小满。那个小姑娘本来就容易被外界的声音困住，若是再听见校方要联系家长的说法，一定会惶恐不安。

　　走回高三教室的路上，她刻意调整好神色，不让同班同学看出异样。坐回座位，摊开试卷，可目光落在题目上，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向紫藤花架，飘向林荫道黄昏里那个怯懦又柔软的身影。

　　课间很短，她没有办法去找林小满，甚至不能远远停下脚步看她一眼。按照方才对老师的承诺，接下来一段时间，校园里所有隐秘的约会，都必须暂停。紫藤花架、教学楼后门、香樟林荫道，那些只属于她们短暂温存的角落，暂时不能再去了。

　　整整一个白天，两人没有任何现实中的交集。学生会下午有一次简短的物资清点，所有人集体在场，江星辞全程公事公办，安排事务，核对清单，目光即便扫过林小满，也只是转瞬即逝，没有多余的停留，仿佛两人真的仅仅只是普通的前后辈。

　　林小满坐在人群里，一直悄悄留意着江星辞的神态。她看见江星辞被老师叫走，看见她回来之后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散会之后，她想找机会问一句情况，可周围干事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没有留出半分独处的空隙。夏薇薇走到她身侧，低声提醒：“别过去，现在所有人都盯着你们，稍微靠近一点，又会生出新的闲话。”

　　林小满停下脚步，只能远远看着江星辞跟着高三的同学一同离开活动室。

　　晚饭的时候，林小满几乎没有胃口，扒了几口米饭便放下筷子。耳边依旧能听见零星的议论，只是大家看见她，大多会刻意压低音量。她慢慢意识到，这场流言带来的枷锁，越来越重。不只是她们不能见面，连靠近，都变成一件需要小心翼翼规避风险的事情。

　　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室友们闲聊了一阵，很快熄灯，黑暗笼罩寝室。林小满躺在床上，指尖点开游戏软件，【辞】的头像，如约亮起。

　　组队邀请发送过来，林小满点进去。房间里面只有她们两个人。

　　【辞】：今天被年级主任约谈了。

　　林小满看见这一行字，心脏骤然收紧，指尖飞快敲击屏幕：【老师有没有为难你？会不会通知家长？】

　　【辞】：暂时不会，前提是我们在校内不再单独碰面。接下来一段时间，校园里所有私下见面都要停掉。花架、后门、老街的约定，先搁置。】

　　林小满盯着屏幕，眼眶慢慢发热。早就预料到会走到这一步，可真正来临的时候，心底还是漫开巨大的失落。那些短暂的、不用伪装的陪伴，只能暂时封存。

　　【我明白。只是……很难受。】

　　【辞】：我知道。不能见面，不能靠近，要忍受旁人无休止的揣测，还要克制想念，很难熬。但是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一旦家长介入，局面会彻底失控，你会承受更多我挡不住的压力。】

　　对局匹配成功，英雄载入界面缓缓展开。江星辞依旧选择保护型的英雄，林小满选辅助。

　　【辞】队内频道：学校这道围墙困住我们，只是暂时的。四个月之后高考结束，我走出这个校门，就再也不用这样躲躲藏藏。到时候，没有人可以随意评判我们，不用在意老师的目光，不用害怕路过同学的打量。】

　　林小满操控着英雄，默默跟在她身后。屏幕上技能光芒交替闪烁，对面不断发起进攻，一次次试图抓落单的她，每一次，江星辞都会第一时间赶来支援。

　　【辞】：在校内，我们扮演普通同学。线上的这片小空间，依旧只属于我们。想说话了，晚上可以在这里见面。

　　一局游戏打到尾声，水晶爆炸，胜利的弹窗浮现在屏幕中央。

　　【辞】：最近我晚自习之后刷题会更晚上线，如果你等得疲惫，可以早点休息，不用硬熬。照顾好情绪，不要被周遭的流言压垮。

　　【我会等，只要你上线，我就在。】

　　退出游戏，林小满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在地板投下浅淡的光斑。她侧过身，闭紧眼睛。

　　漫长的隐忍，正式开始。

　　她不知道这四个月会有多难熬，不知道流言会不会继续发酵，不知道会不会再有突如其来的谈话。但她记住了江星辞的话，围墙只是暂时的，等盛夏高考落幕，一切躲藏都会结束。

　　只是此刻，思念像潮水，安静地漫上来，无声包裹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