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狼驯养法则》晓风停处

3、第三章 那就由你照

　　“青夫人，此事起因皆因我而起，您想如何惩罚我都接受.”康鹤低垂着眼弯下腰语气诚恳.

　　青夫人伸出一双柔荑托住康鹤的手臂，让他站直面对自己，“你年岁尚小，心却淳厚良善，我还要感谢你救回瓷儿.

　　只是你父亲实在是眼高于顶，瞧不起我商户妇人，此事现下是我与你父亲之间要一个说法，你不必掺和进来.”

　　“可是…”

　　青瓷扯了扯他的衣襟，康鹤的注意立即转移到青瓷身上，“是身体疼吗？”

　　“不是，只是人太多有些闷.”

　　康鹤犹豫片刻抱着人往外走，“夫人，我带他去透透气.”

　　青夫人点头示意他去，国公皱眉看向二人，刻薄话滚到嘴边被他咽回去，干脆扭过头去不看.

　　青瓷身上清苦的药味混杂着冷香侵占康鹤的五感，忍不住将人往怀里拢紧.

　　“咳咳.”喉咙里泛起阵阵痒意，血腥味又漫上口腔，青瓷靠在康鹤肩膀处掉下泪.

　　康鹤轻晃着哄道：“不哭不哭，晃一晃病消散，痛和难受都滚一边去，不许缠上来.”

　　青瓷恨这副不争气的身体，让他处处受桎梏，就如此刻被康鹤当孩子哄，羞耻又难堪.

　　偏生没力气反驳，只有源源不断的泪水从那双艳美的眼里涌出，发出猫儿似细小的啼哭.

　　“好难过啊，宝宝.”康鹤心软的一塌糊涂.

　　呼啸声略过耳畔，青瓷眨动被泪淹没的眼，眼前景物正飞速退去，余下衣袍在风中飞舞，猎猎作响.

　　康鹤肆意的声音传来：“带你去个好地方，一个没有病痛、悲伤的地方.”

　　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

　　青瓷近乎天真的期盼.

　　直到他亲眼见到那梦境一般的地方.

　　满山春玉兰热烈的盛放，青瓷情不自禁伸手去触碰，还带着雨水的春玉兰湿滑细腻，在手中有了实感.

　　“真美啊.”他不自觉喃喃.

　　这里好似真有奇效，青瓷觉得身体不痛也不笨重了.

　　轻飘飘的，像他从未生过病，可以和常人一样奔跑跳跃.

　　不用每日都喝苦涩的汤药，不会被困在床榻之上连呼吸都是奢侈的痛苦.

　　自由恣意的风包裹着他，当脚踩在实处.

　　他惊奇的想泥土竟如此柔软.

　　踏着铺满花瓣的泥土，雨后的清新与脚下的土腥气交织出独属于他的自由.

　　“这地方你经常来吗？”

　　“是，这片春玉兰我娘在我出生时种下的，我想她时就来这里坐坐.”

　　“她病重时担心喔一个人会受欺负，她把嫁妆全留给我，给了我与父亲抗衡的底气.”

　　“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舅舅习武，娘说男孩子要学些防身术以后才不会受欺负.”

　　“只是她死时我却没来得及赶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青瓷脸上的笑逐渐淡下，是啊，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青夫人温柔的眸浮现眼前，可是母亲，你真的爱我吗？

　　你的眼睛像透过我看别人，温柔与疼爱有几分是真的属于我？

　　“回去吧，我累了.”

　　“你…不愿再看看？”康鹤有些失落.

　　“不看了，我太累想休息.”

　　热切的心失去温度，青瓷整个人在一瞬间抽空情感，疲惫如潮水涌来，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人歪倒在康鹤怀中，不愿睁开眼.

　　回到国公府，国公与青夫人已结束谈话.

　　青夫人得到满意的结果，满脸喜色.

　　都说商人重利，一身铜臭味，臭不可闻.

　　但这世道，钱才是硬通货，有钱才能摆平一切.

　　国公即使再不情愿，这事也是他不占理，只能咬牙咽下这亏.

　　从库房里搬出三箱装满金银珠宝的木箱放在青夫人面前.

　　“休要再得寸进尺了.”国公肉疼的警告.

　　青夫人叫莲荷将三个箱子全打开，一个个仔细查验后才点头.

　　“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我要将我儿子放在你国公府住一段时日，等我处理好事情再来接他.”

　　“可以，国公府不至于多一个人便养不起了.”

　　国公怕她还有无理要求，忙不迭答应下来.

　　青夫人笑意盈盈看向二人，“近些日子我忙于打理家中产业，无暇顾及瓷儿，可否劳烦康公子代为照看？”

　　康鹤脑中空白，无措的四处张望，“我是个粗人，怕顾不全.”

　　“你闯下的祸就要解决，青夫人的要求也不过分，就这样，从今日起由你照看青小公子的日常起居.”国公直接替他拍板决定.

　　家丁们抬起国公赔付的三箱金银珠宝朝外走，青夫人拍拍他的肩：“瓷儿便交于你了.”

　　青瓷抓住青夫人的手，眼中尽是哀求：“娘，别把我一人留在这.”

　　“瓷儿乖，娘近日很忙，娘保证，等过些日子空闲了就来接你.”

　　青夫人抽出手，抚过青瓷苍白的脸，仍是温柔怜爱.

　　青瓷挣扎下来追出去：“娘！”

　　青夫人上了马车渐渐行远，青瓷哭红眼滑落在地，脸上悲戚茫然：“为何要把我留在这里？”

　　康鹤将他揽入怀中：“我在呢，你还有我，我定会将你养好.”

　　“你懂什么，早知如此不如让我死好了，活着人人都嫌我是拖累.”

　　“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不嫌你是拖累，让我照顾你不好吗？”

　　青瓷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我这样的人死了才好，死了才不会有麻烦.”

　　康鹤拉住他的手贴在心口处，“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可不能这么作践.”

　　回到宅邸时青瓷已然睡过去，唯有眼角残留的泪痕昭示这他内心的脆弱.

　　国公想让他二人留在国公府， 康鹤直接拒绝，国公夫人死后他便再没有与国公同住一屋檐下.

　　国公夫人病重时为他买下一处宅子，清雅幽僻，平日里舞刀弄枪自在.

　　晚膳后下人送来明日进宫要穿的衣服时他才想起，宫里办赏花宴，皇后下旨邀适龄的公子小姐们都来赴宴.

　　康鹤不免头疼，宴上定会遇见李家小姐，而他才悔了两人的婚约.

　　“你怎的了？”青瓷小憩醒来见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垂下眼声音很轻：“嫌我麻烦就把我送回去吧，你不必为难.”

　　康鹤忙为自己辩驳：“我何时说过你麻烦，只是在为明日之事烦恼.”

　　青瓷望向窗外黑沉的天色不发一言.

　　“明日宫中设春日宴，你能陪我一起吗？”康鹤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忐忑等待他的回答.

　　“去了被嘲商贾之子上不得台面，你想看我笑话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康鹤叹气：“也罢，问了也是白问，你明日同我一起去赴宴，过来试衣裳，尺寸不合适再改.”

　　青瓷一动不动由康鹤摆布，康鹤为他挑一件青色广绣长袍，上有银丝线绣祥云暗纹.

　　清浅文雅，带一股子仙气，青瓷又很白，穿青色衣衫更显颜色，再合适不过.

　　康鹤为他穿好，上下左右的看，满意点头，“就这件罢，量好尺寸送下去改.”

　　下人动作很快量完青瓷的尺寸退下.

　　丫鬟送来熬好的药轻放在小桌上，旁边摆上一盘蜜饯又无声退下.

　　药味弥散开来，青瓷皱起眉不想喝药.

　　康鹤耐心哄着：“知道你怕苦，给你准备了蜜饯，喝完药吃块蜜饯就不苦了.”

　　青瓷不愿喝，任凭康鹤如何诱哄都不为所动.

　　“那先吃蜜饯再喝药好不好？”

　　青瓷屈尊降贵就着康鹤的手咬下一口蜜饯，“还可以，挺甜.”如此点评.

　　康鹤松了口气：“那便把药喝了罢.”

　　青瓷不情不愿把药喝完，苦的脸皱成一团，飞快拿起碟中的蜜饯塞进嘴里.

　　康鹤擒着笑看他，青瓷自觉丢脸偏过头不看他.

　　“不会嘲笑你，我也怕喝苦药，这没什么.”

　　青瓷将头埋进被褥中，闷声道：“我想休憩了.”

　　“好，有事就叫我.”顿了顿：“没事睡不着也可以叫我，我一直都在.”

　　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靠在窗边瞧瞧夜色.

　　稀稀拉拉几颗星星悬在天上，似在嘲笑他的胆小懦弱.

　　要去找康鹤解闷吗？

　　可若是他已睡下了，岂不是会打扰他？

　　幼时生病难受时想要爹娘的陪伴，爹娘总告诉他要听话，他们很忙，叫奶娘陪他.

　　短短一日就麻烦了他许多，还是不去找他了罢.

　　青瓷迷迷糊糊被康鹤叫醒，头脑还混沌着，人已经被康鹤从榻上抱起，亲自伺候他洗漱更衣.

　　洗漱完清醒了些，换上昨日挑选好的衣袍，转头见康鹤一副呆愣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怎的了？”青瓷不解.

　　康鹤回神，说话磕磕绊绊：“没，没事，我刚在想一见事.”

　　青瓷显然不相信，但他不愿计较小事，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梳理发丝.

　　康鹤正反复回味方才的情景，美人青丝散落身前，雪肤花貌.

　　抬手时袖口滑落，雪白玉臂上青色脉络在眼前一晃而过，淡淡冷香扑面而来，吸入肺腑时整个人的魂儿按捺不住震颤.

　　青瓷并不知他在想什么，只觉他神态无比怪异.

　　放下木梳，皱眉再次询问：“你到底怎么了？”

　　“在想你身上好香.”

　　“什么？”青瓷以为自己听错了.

　　　康鹤懊恼怎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你怎能，我们都是男子，你龌龊，无耻.”青瓷气的口不择言.

　　康鹤怕他气坏身子，低头认错：“我的错，你别恼我，小心气坏身子.”

　　不说还好，一说青瓷又觉喉头痒意上涌，唇咬的泛白想要将咳嗽压下.

　　康鹤强行用手抵开他的唇齿，“难受就咳出来，别忍着憋坏了.”

　　好在咳了几下便缓过来，喝完药，简单用几口早膳，准备出发.

　　“你是小鸟吗，吃这么少？”康鹤打趣他.

　　“你怎的知道鸟吃多少，你当过鸟吗？”青瓷反唇相讥.

　　“我瞧你倒像只猫儿，看着柔软好欺负，实则牙尖嘴利.”

　　“公子，该出发了.”下人轻声提醒.

　　“那便走吧.”康鹤牵过青瓷的手往外走.

　　上了马车，康鹤叮嘱道：“进宫后你哪儿都不许去，在我身边不许脱离我的视线.”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