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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见,一眼 ...

  •   春雨缠绵多日,阴湿寒气随风吹进骨头冷的钻心.

      细瘦苍白的手无力握住扫帚,剧烈的咳嗽让扫帚失去支撑砸进水坑,溅起一连串的水花.

      青瓷弓着腰咳出细细的血丝,晶莹的泪珠要落不落挂在睫上,皮肤白的几近透明,唯有眼睑下一点微红是唯一的亮色.

      忽闻破风声来,抬起头满树春玉兰晃动,水珠摇落,淋了他满身,落在树上的男子低下头与他目光相撞,一时晃神没站稳直直朝青瓷砸下.

      青瓷见他在树上摇摇欲坠心道不好,侧身想躲已经来不及,两人结结实实撞在一起,青瓷只觉五脏六腑如被巨石压住般的剧痛,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康鹤压在青瓷身上一点伤没受,刚想起身道歉就看见他唇边刺目的红,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快来人救命呐,这人要被我压死了!”

      书院里原本一片朗朗书声,康鹤一嗓子嚎的响出天际,学生们纷纷探出头来看,有好事者立刻蠢蠢欲动想上去帮忙,被夫子厉声喝回去.

      医师匆忙赶来,掀开青瓷的眼皮看他的瞳孔,又探他的脉搏,语气急促:“把人抬屋里去,动作轻些别晃到他.”

      康鹤听话照做,抱人的动作轻而稳,进屋后放在榻上,看医师左一针右一针快要将人扎成刺猬,心中忐忑:“我是不是闯大祸了,完了,父亲不会放过我的.”

      医师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骂道:“你什么时候让人省心过,都快及冠还是毛毛躁躁,自己多大一个不清楚吗,没把人压死就算好的了,还留了一口气.”

      康鹤被骂的低头躲到一边:“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有个屁用,去叫岑夫子来.”

      康鹤动作很快,岑夫子脚步匆匆进来,一进门就着急问道:“人怎么样,没事吧?”

      医师扎完最后一针,长舒口气,擦掉额上渗出的冷汗:“暂时是没大碍了,得看情况,这莽子把人五脏六腑压伤了,险些压断气,你叫人去通知青夫人接他回去养伤.”

      康鹤站在一旁不敢吱声,岑夫子瞪了他一眼,提起的心落回去:“救回来就好,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如何同青夫人交代.”

      正当两人以为没事了时,书童连滚带爬闯进来:“不好了,国公爷带人闯进来了.”

      “什么?!”岑夫子只觉一口气顺不过来直直往后栽倒,医师忙死命掐他人中,将人掐起来.

      康鹤哀求道:“夫子,您行行好,您别告诉父亲我来过.”说罢纵身一跃躲在房梁上.

      岑夫子气的不想看他,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国公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闯进来,四处扫视一番不见逆子的人影,“得罪了,贸然闯进来叨扰夫子,逆子不服管教在书院闯了祸,还请夫子告诉他的下落,我好带他回去好好管教.”

      岑夫子靠在医师怀里病恹恹指向房顶,康鹤瞪大眼,被家丁拉下来,梗着脖子站在父亲面前,跟一头倔驴似的.

      国公气的抽出鞭子就往他身上招呼,“越大越不服管,好不容易给你谈下一门好亲事,你非要当众驳面,让人家姑娘下不来台,现在又给我闯这么大的祸,你让我老脸往哪儿搁!”

      国公下了狠劲儿,鞭子挥舞的破空声又响又狠,看的人都觉得疼,但康鹤愣是没坑一声.

      青夫人得到消息赶过来看见儿子身上扎了许多针生死未卜,眼泪一下子涌出,又不敢靠近,怕鞭子抽到自己身上.

      在门外拿怕子挡住脸呜呜的哭,还是岑夫子看不下去强行叫停这出闹剧,“好了,看热闹的都给我散了,看够没有,书都背完了吗?”

      学生们一哄作鸟兽散,国公打累了停下手,青夫人风一般卷进去扑倒在青瓷榻边,哭的肝肠寸断:“我的儿,是娘的错,娘不该把你送书院来,连你被欺负了都不知道,你醒来看娘一眼啊.”

      康鹤跪在青夫人旁边:“夫人,是我的错,您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提,我能做到的都答应您.”

      青夫人趴伏在榻边,泪水洇湿被单:“我不要你的补偿,我只要我儿子好好的.”

      “你们这群官家子弟仗着家中有官职,有权力就欺负我的儿子,我还傻傻的想让瓷儿和同岁的孩子在一块儿能开朗些,谁曾想…”

      国公刚想出声被岑夫子制止,气哼哼的甩袖出去.

      青夫人哭的伤心没注意到青瓷的手指微弱的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双含水春眸,艰难偏过头轻声喊:“娘.”

      青夫人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落下,颤抖着手抚摸儿子的脸:“娘在呢,娘在.”

      青瓷想抬手为母亲擦泪被医师按下,“你手上有针,要扎够半个时辰,我已叫人去熬药,先别动.”

      青瓷轻轻点头说知道了,转而安慰青夫人:“娘,我没事,这位公子只是不小心,我不是还好好的嘛,别难过.”

      青夫人拭干泪,“好,娘不难过,娘的瓷儿好好的.”

      热腾腾的药端上来,光闻味道就舌根泛苦,青瓷一口接一口喝的面不改色,康鹤忍不住问:“不苦吗?”

      青瓷眼里是常年如此的麻木淡然:“已经习惯了.”

      青夫人满眼疼惜看着青瓷:“要是娘怀你时再怀的久些,你就不用受这苦了.”

      “没事的娘,我从未怪过您,我很开心能成为你的孩子.”

      青夫人的泪又要落下,门外轻鸢着急唤她,青夫人知道是那帮人又来家中闹,垂眸愧疚道:“瓷儿,娘…”

      青瓷朝她淡笑:“没事,娘,你去吧,我自己可以.”

      青夫人不敢看他的眼睛:“娘让轻鸢留下来陪你.”放下药碗匆匆离去.

      她走后康鹤才站起身,活动跪麻的腿坐在床边,拿过药碗:“药还没喝完,我喂你喝吧.”

      青瓷一瞬间冷下来:“不用了,太苦了不想喝.”

      康鹤稀奇这人变脸这般快,“不行,药喝完才有效果,你看你病恹恹那样,肯定是没好好喝过药.”

      舀起一勺送到青瓷嘴边:“来张嘴,嫌苦我身上带着蜜糖呢,喝完给你吃.”

      青瓷不耐烦躲开,“说了我不喝,你听不懂吗?”下意识抬手,瓷碗落地的清脆声让他愣住,看向地上的碎瓷片,大半碗药汁泼上康鹤的衣袍,向下滚到衣角再落到地上.

      青瓷抿紧唇不再说话,轻鸢轻轻扣门:“少爷,奴婢进来了.”

      看到地上的碎瓷片没多问,只是安静的收拾走便退出去,康鹤站起来抖身上的药汁,手里的小勺甩在地上:“不想喝就算了,我先走了.”

      康鹤把怀里的蜜糖放进青瓷手心,推门出去.

      里头传来的碎裂声,轻鸢以为少爷受欺负了,正要进去,康鹤冷冷扫她一眼,那眼里黑沉沉的仿若锁着寒冰,冻的她不敢动.

      青瓷躺在榻上手上紧紧攥住那几颗蜜糖,银针因用力而松动,心中郁结之气愈盛,索性将剩余的银针直接拔下,起身穿好鞋脚步虚浮的走出去.

      “我不治了,大不了就是一死,都别拦着我.”

      轻鸢急的快哭出来:“少爷,时辰还没到您就私自拔针,夫人知道会怪罪奴婢的.”

      “你去告诉娘,这是我自己的主意,和你没关系.”

      康鹤在摔勺子那一刻就已经后悔,干嘛要去和一个生病的人计较,更何况他的伤还是自己造成的.

      思来想去他决定回去和青瓷道歉,准备起身时被国公按住:“又想往哪儿跑?”

      “去给他道歉.”

      国公冷笑:“你还知道道歉这两个字啊,我以为你早忘了呢,先随我去张御史府上赔礼道歉,张小姐多好的姑娘,你这是坏人家的名声,你要逼死她吗?”

      康鹤反呛回去:“你喜欢你娶啊,反正我没意见,你不是最喜欢年轻姑娘了吗?.”

      “反了你了,我白养你这么大,你对你老子就这个态度.”

      康鹤一脸无所谓,“你几时养过我,反正你外头儿女双全的,还在乎我的死活.”

      满腔怒火被冷水浇熄,国公哑声道:“我只是想为你择一门好亲事,往后我不在了你的地位也不会变.”

      “我现在的地位就是我自己挣来的,我十四岁上战场,你有关心过我的死活吗,你忙着和你的外室颠鸾倒凤,造出一对龙凤胎,纵容外室登门活活起气我母亲,你现在说为我好,早没见你长出人心的样子!”

      康鹤再也无法忍受和父亲待在一起,叫停马车直接下去,转瞬不见了踪影,国公抠住马车窗壁嘶吼:“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康鹤当没听见,自顾自回书院,本想找青瓷道歉却发现屋里早就没人,转头跑去问医师:“里头的人呢,怎么不见了?”

      医师没好气道:“被你气走了.”

      康鹤又到青家宅邸,门房见他面生警惕问:“你找谁?”

      康鹤不住朝里张望:“我来找你们少爷青瓷.”

      “少爷还没回来,你找少爷有何事,不是要紧事和我说,我替你转告.”

      康鹤执拗道:“不,我要亲自和他说.”

      索性他没等太久,青瓷被轻鸢搀扶着小心走下马车,剧烈的咳嗽让他直不起腰,像是要把内脏咳出来才罢休,甚至咳出了血,直接栽倒在轻鸢怀里.

      轻鸢吓的直哭:“快来人呐,去请大夫,少爷咳血了.”

      康鹤上前接过青瓷,“别哭了,我带他去医馆,你去和你家夫人交代一声.”

      辛而他会轻功,脚下用力轻轻一跃腾空而起,快速在屋檐树枝上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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